第41章
第41章
清晨的殡仪馆门口,人烟稀少,为谦摔在坡路上,惯性太大,人是晕晕的。
摔跤对于他,其实是家常便饭,脆弱畸形的骨头还来不及觉得疼,他动了动两条胳膊,都还好,又去摸了摸没知觉的右腿,把外撇的腿掰直回来,放松支架开关,不让瘫腿被强制拉直,接下来他双手扶地,尝试挪动行动主力——左腿。
很幸运,为谦没有骨折现象,好一会儿功夫,除了拐杖没有其他可以攀附的扶手、栏杆,为谦在坡路站不起来;顾不得什么灰尘和仪态,他只好依靠双手挪动,慢慢爬到坡路下,在平路再次尝试站起来。
摔倒的时候为谦已经后悔没有用轮椅,但后悔也来不及,还好有路过的好心人帮助为谦站起来,并且耐心扶他、陪他走到车子旁。这个时候,得到消息的家瑞天不亮出发,正巧到达了墨城殡仪馆。
“为谦!”在停车场汇合,家瑞从车站打车来刚好赶到,看到脸色灰白,一身狼狈的好友,家瑞焦急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扶着车门一直喘息。
“家瑞,你来了,谢谢你。”岂止是身心疲惫,在为谦开始全面否定自己的时候,家瑞的到来,无异于救命天神。
“什么没做呢,谢什么呀。”家瑞看为谦的样子也知道,这几天他过的太难了,家里摊上这样的事,谁能不憔悴?“董悦带着丞轩也来了,不过他们比我晚一点到。”
事实上,昨晚董悦的朋友已经赶到殡仪馆,帮了实实在在的忙,单是依赖董悦在墨城的能力,年年和为谦已经受益,只t是感谢的话来不及说而已。
有了好友帮助,这一天过的不再艰难,董悦来之后,抱着年年安慰、聊天了很久,再看到年年,为谦觉得年年脸色状态居然好了不少,充满了感谢的同时,也在感慨女孩子之间的友谊,真的很优秀。
行动不便,很多为谦做不到的事,家瑞代替他跑前跑后,做的十分认真,回头来家瑞还要顾忌工厂的事情处理,还要照顾为谦的行动和身体情况,做为好友,家瑞已经跟为谦家人一样重要。
知道为谦摔了一跤的人,起初只有家瑞,很快年年发现他不但一步也走不了,甚至坐在轮椅里也直不起腰,腰背佝偻。
敢于面对悲伤,渐渐有了灵动情感的年年,开始重新关注为谦,她提醒他注意休息,“为谦,你到沙发里坐一会儿,把腿擡高,休息一下。”
结果被拒绝。
年年还发现,去洗手间,次次都是家瑞陪伴为谦,还有,在吃饭的时候,年年没心情吃饭却一直盯住为谦,发现他右脚一直是歪斜在轮椅踏板的,平时端庄注重仪态的人,如今这种人多的场合,反而不在意了么?
后来,从家瑞那里知道为谦摔了一跤,并且最先发现他脚肿了,年年心疼的给他解鞋带,想要帮他把鞋子脱下来。
“老婆,不行,不能脱。”握住自己小腿,为谦想要把腿从年年手里拽回来。
“肿了……”他的脚肿的好严重,年年声音很轻,但是真的心疼在意。
“好多人在看,脱了再也穿不上啦,回家再说吧,”为谦何尝不想脱了鞋子,给腿脚仔细按摩一番,可眼下不是时候啊。贴贴她的脸蛋,为谦温和的解释,年年很听话,顺从的点点头,不再要求他脱鞋。
丧礼第二天夜里,为谦的爸妈来了墨城。
第三天天蒙蒙亮,丧礼最后的程序是下葬,所有亲朋到场,许爸爸这个下葬仪式,意外的宾客盈门,许多久未谋面的故人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许妈妈失去丈夫和女儿,这个时候眼泪也才流下来,哭得撕心裂肺十分让人心疼;年年大着肚子,为谦身体不便又兼坐轮椅,于是孟妈妈一直拉住年年的手安慰她。临别亲人之际,孟妈妈紧紧抱住年年,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安慰她、哄她,跟她共情,理解她的崩溃和无法接受。
许岁岁的墓在爸爸的墓碑旁,短短三天,一切很快尘埃落定,带给至亲之人的则是一辈子的悲伤。
在坡路摔的那一下,虽不至于让为谦腿脚骨折,但他腰真实扭到了,右腿其实也挫伤很严重,不然瘫脚也不会无缘无故肿起来。没时间关注自己没用的腿脚,为谦眼里只有年年,他担心她的身体,想保护她的情绪,他希望她跟自己在一起后,永远无病无痛不再痛苦;但现实事与愿违,年年一天之中失去了两位最亲的人,她怎么可能不痛苦、不难过?
拐杖不能用,连路也走不了的为谦,别说没办法照顾年年,他甚至还需要年年照顾。
告别亲友,丧事结束回到许家,为谦下车的时候,腰疼无力,瘫腿肿胀难支,他只好等年年去后备箱给他取轮椅,才能下车。
车也不是非下不可,但年年远嫁白城,家中一家三口如今只剩许妈妈一人,无论因为什么原因,为谦也不能把岳母放在家门口便扬长而去吧,所以他开始搬动自己无力的双腿,准备下车。
许妈妈清醒了很多,她心疼挺着大肚子的女儿还要为残疾的女婿搬动轮椅,于是紧跟女儿到车后,抢着把轮椅擡下了车。
“我来拿,你别闪到孩子。”
“谢谢妈。”
轮椅并不重,年年看妈妈要做,她并没拒绝,只不过轮椅落地后,年年还是伸手亲自展开轮椅,毕竟母女之间,她才是熟悉这台轮椅的人。
“推起来好轻啊,还……”不错两个字没说出口,许妈妈看到为谦搬动右腿下车,因为脚踝肿的厉害,为谦没有把保暖裤扎在袜子里,搬动右腿没留神把右边裤管连带的撸起来好多,苍白细弱还不如女子手臂粗细的小腿让她呆住了,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呆呆盯着为谦的瘫腿。
年年走过来也看到了,为谦右腿太细弱,正常版型的裤子,对于肌肉全部萎缩的右腿而言还是过于宽大,轻松撸起裤管露出大片小腿,她已习以为常,但许妈妈是第一次看见,震惊在所难免。
“吓”到了岳母,为谦觉得好尴尬,连忙止住动作,让身体依靠住车子,把右腿裤子整理好,慌忙遮盖了残态。
临回白城,为谦找来专业工人,把手控驾驶装置拆除,家瑞开车,三人回到家,为谦已经无法自己下车,腰疼的动弹不得,右腿也肿的厉害。
幸好有家瑞在,抱为谦下车坐轮椅,再到把他从轮椅抱到床上,为谦腰疼的脸色改变忍不住低吟出声,真的好像已经断开一样。
“你别动,不要用力,等等我去拿理疗仪,再给你擦擦脸。”抚摸为谦的脸,家瑞已经离开,年年柔柔的安慰他,让他安心躺一会儿,由她来照顾。
“年年,我自己来……”
眉头紧皱,为谦躺在床上非常不安,原因很隐秘,却不得不面对。
摔伤影响了他行走能力,能够顺利撑到丧礼全部结束,上车返程,已经是不易,他行动不便,坐轮椅也一样的有非常多限制,大部分服务区无障碍设施不太好,他也不愿反复麻烦家瑞帮助如厕这些,只好启用了一直预备,但从没使用过的成人纸尿裤。
这会儿被好友抱到床上,虽然没闻到味道,但为谦清楚,下身一定已经是一片狼藉。
即使是妻子,为谦仍然羞于开口请她拿来护理垫,帮助换纸尿裤,毕竟他在年年面前的形象一直完全可以自理,并不依赖她贴身照顾。尤其为谦身体残疾,对这种事更加敏感,即使是夫妻间平常的相处,他也非常要强,不愿意麻烦年年,隐隐约约也是怕她嫌弃自己。
其实年年说擦脸,就是要帮他清理身体,换一下纸尿裤,这几天为谦辛苦,不但几乎没休息,甚至平躺一会儿的机会也没有,他身体状况,年年最清楚不过。
“老公遭罪了,来,擦香香。”
刚才帮为谦脱鞋,还好家瑞在,解开鞋带且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鞋子从原本细瘦瘫软,现在却浮肿的右脚上脱下来,年年看到心疼极了。
她把为谦身子用薄被盖好,小手伸到腰上,开始帮他脱裤子,打算用热毛巾给他擦擦下身。
“不,我手好好的,可以自己做,年年,你去换衣服休息,去吧,好不好?”近乎祈求,眼看爱人纤细的身子挺着高高隆起的孕肚,刚办完亲人丧事便要不停手给自己脱衣清理,为谦心里一阵阵的绞痛,不是滋味。
双臂常年用拐,非常有力,但为谦的腰十分脆弱,现在,已经严重到无力支撑身体坐起来。
“你的腰说它要休息,不想坐起来,我又不是别人,几下就好了。”拍拍为谦在挣扎的那只手,年年轻柔的把他裤子解开,小心搬动他窄瘦的胯骨、软绵绵的小细腿,几下便脱了下来。
虽说没间断过健身锻炼,但为谦腰、背部分做了两次手术,不能锻炼腰腹,腰十分细弱,髋骨突出,脱他的裤子很容易,白花花已经饱和的纸尿裤撕开后,不好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为谦绝望的闭上眼,两手紧紧扣住床单,被迫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