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温柔安慰了怀孕的妻子,为谦仔细给年年清洗水果,虽不如在家中切的漂亮,但满满的心意年年看得到,看着围绕自己忙碌的轮椅,年年忍不住叫住为谦,轻轻欺进了他单薄的怀里。
墨城的夜晚似乎特别长,累极的为谦睡不着,翻开手机找到了很久没启用的三人聊天群“桃园”。
【孟:都睡了么?】
【家瑞:没睡,你们去墨城这两天,家里一切都好,放心吧。许伯伯,情况怎么样?】
离开家才两天,为谦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孟:还在等配型结果,我,还是很矛盾,我是不是做错了?家瑞,你点醒我。】
【家瑞:唉,你舍不得、矛盾、甚至不愿意都很正常啊,你是人又不是神。】
【孟:我想过了,是舍不得,不可能舍得。可是,我同意捐骨髓,如果能治好她爸爸的话。】牺牲的是他和爱人的骨肉啊,他永远也不会释怀……更令为谦痛苦的是,受伤的必定是年年,无论结果如何。
【丞轩:为谦,勇敢一点,年年如果配型不成功,我和悦悦都去,去做配型。】
【家瑞:对对,我们一起过去配型,为谦,再忙也要吃饭,你的胃,禁不起饿啊。】
当时在医院,为谦也要做配型,医生看到他身体情况,又了解了他的病情之后,严词拒绝他做配型,现在好友开口说帮忙,为谦感动的眼角湿润,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家瑞话多,丞轩话少,很好的掌握了聊天节奏,给了为谦很多关心和提醒。
好友质朴单纯的关心,让为谦难过的心情得到了安慰,很久没聊天,三个人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丞轩也不去睡,靠着读屏软件参与聊天,家瑞更是表示随时待命,有事他会第一时间过去墨城。
第二天,为谦和年年去医院继续看护许爸爸,依旧让许妈妈回家休息,他们一边照顾病人一边等待配型结果。结果配型还没出来,刚过了午餐时间,许爸爸情况突然不好被送去了重症监护室,墨城黑夜没有降临,许爸爸带着遗憾和病痛,没有留下一句话,离开了。
在医院纷杂忙碌的环境里,对于外人来说,病人的离开司空见惯,而对于逝者家属来说,则是一辈子无法抹去的伤痛。
年年得到医生通知的消息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这个心理准备才建设了几天而已,过于单薄。事情突然出现在眼前,年年完全无法承受,瞬间忘记所有事情,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
“年年,年年,年年,你看看我,”为谦也害怕,突然面对生死,他也是毫无经验,担心爱人的心情盖过了所有情绪,他拄着拐晃晃悠悠站在年年身侧,从轻轻拉她的手到小心拍她的脸蛋,试图唤醒她迷茫无焦距的眼神。
在医院,年年情绪没有崩溃,她甚至没扑到病床前大声的喊爸爸,许妈妈赶来医院,同时联系好了所有丧礼事宜。
“妈,所有的费用,包括买墓地,由我和年年负责,您不必操心一定保重身体。”面对岳母,为谦做为女婿,他说了应该说的话。
“不用不用,早联系好了,不用t保重,我又没什么病。”许妈妈面无表情,平静告诉为谦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有专业的人帮助忙活丧礼,这让行动不便的为谦觉得压力不那么大,他偷偷松了一口气,把更多精力放在关心爱人身上。
天色黑沉下来,许妈妈坐在殡仪馆里,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认命的垂着头,好像是难过,亦像是疲惫,伴侣的离开,似乎带走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许家亲属不算多,陆陆续续有至亲赶来殡仪馆,也有人主动帮助张罗一些杂事,为谦不能安稳坐下,总有大小事情需要处理。
伤心难过,还要强打精神在殡仪馆,到了夜间,年年已经支撑不住,疲倦的歪在沙发里,为谦叫她上楼吃饭她是一动也不愿意动。
“年年,想想你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啊。是不是在这里,你吃不下?不然,我带你出去,出去吃一点,我们再回来,好不好?”拄拐站在年年身边,明明自己已经累到极限,但为谦没打算休息。实在走不动路他可以坐轮椅,家中大事人的一生也没几件,只有两三天,这个时候他不忙碌,难道要大着肚子的老婆来回奔波么?
“为谦,”年年擡头看为谦,他关心的目光毫不掩饰,拄双拐行动不便的人,一刻没有停歇的忙来忙去。大概自为谦残疾以来,从没像今天这样走过这么多路吧?两个人距离很近,年年可以感受到,为谦胸脯明显的起伏,他右腿即使戴了支架,仍然微微颤抖,半只脚点在地面,控制不住的晃动,他太累了,有些歪斜的腰身过于消瘦,感觉下一秒便会脱力倒下。
没去想为谦提出的建议,年年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姐姐。
“我们,回去看看姐姐,吃点东西,再回来。”她向前探身,握住了为谦的胳膊,不是商量,是要求。
“好。”
父亲去世,所有人突然陷入悲伤,许妈妈是在家中得到消息的,年年猜姐姐八成已经知道了噩耗。身体瘫痪,凡事依靠家人帮助才能完成,丧礼这种场合,的确不适合身体虚弱的许岁岁参加。
险些忽略了家里瘫痪在床的姐姐,为谦和年年出了殡仪馆,匆匆买了易消化的饭食赶回许家,打算看看姐姐的情况。
回到家中,为谦脚步拖沓,艰难走到门口扶住门框喘息,接着他吃力弯腰去脱鞋子,年年动作快,拿过餐盒放在桌子上,直接进了姐姐的小房间。
禁闭的窗帘,大床,电动轮椅,床上倚着大靠枕歪斜睡熟的岁岁,一切是熟悉的样子,也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对劲儿在闪动,瞬间死死抓住了年年的神经。
她因为父亲去世,伤心悲痛的头痛、胃痛,哭的眼睛红肿,在这个寒冷、劳累交加的冬夜,看到岁岁房间安安静静的一切,年年突然全部清醒了。
“姐姐,姐姐?”年年很轻的声音叫,像是怕吓到熟睡的岁岁。
“岁岁,许岁岁!”静默片刻,年年突然换了嗓音,变了调子的出口大喊,直接破音。
年年从不会大声大响讲话,听出来不对,为谦强迫自己快步走。挥动双拐,歪斜身型“冲”进来,人未到,凌乱的拐杖点地声音先到了,为谦胸腔砰砰的跳,“年年,你怎么了?”
站在门口,为谦看两个女孩子,一个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为谦有几秒钟的空白,转瞬,他什么都懂了。
父亲去世的当晚,许岁岁在梦中去世了,她才35岁。
父亲去世没有崩溃的年年,看到姐姐去世,转身抱住为谦开始哭,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
被怀孕的妻子扑到怀里撞了个满怀,为谦功能不全的左腿根本支撑不住,做不出任何有力的反应;只好双手奋力抓紧拐杖,为了稳住身体不要在她面前倒下,他高大的身子靠住了门框,向后栽倒的趋势止住了,至于伸出双手拥抱年年,他真的做不到。
“年年,哭吧,别怕,我在。”“年年,年年,不要怕。勇敢点。”忍着脊髓手术后新伤旧患靠在门框的疼,为谦嗓音低哑温柔的哄她,不时低头,用下巴和面颊轻轻蹭年年的头,双目含泪。
最亲的人,一天之中失去两位,这件事对年年打击太大了,她哭的手脚抽搐,呼吸出现了障碍,作为一名孕妈妈,状态非常危险。得知消息的许妈妈完全呆住,很久没能说出话来,还好因为许爸爸丧礼,大部分亲人具在,大家主动站出来,分头为许岁岁操办丧礼事宜。
哭的没了声音还在抽噎的年年,脑子里不断的出现跟姐姐在一起的,年少时的画面。姐姐不能走路,姐姐不能上学,姐姐不能吃饭,姐姐需要被照顾,姐姐身体不好……从小没被宠爱,事事以姐姐优先,年年是为了照顾姐姐才出生的小孩,一个家庭应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那个孩子却从来没获得快乐。
悲伤无法停止的冬夜,年年坐在殡仪馆里,靠在为谦肩头,她突然对为谦说,“为谦,如果姐姐是健康的,我应该不会出生。”
“你已经出生了。”大手搂住她的肩,在她长发和脸颊之间反复抚摸,为谦安慰胡思乱想的爱人。
迷迷糊糊的一夜转眼过去,天空蒙蒙亮,不知道时间,为谦看了眼身边歪在长沙发里的年年,左手小心抓住一对拐杖,右手伸向后背,在硬邦邦的腰上胡乱锤打。
在沙发上和年年靠坐睡了一会儿,为谦的腰和背疼痛僵硬,手术刀口那里,甚至有骨头互相挤压错位的声音,他本没有能力起身,可这是在殡仪馆,他不起身,难道要等怀孕的妻子醒来照顾他洗漱,给他去买早餐么?
右手扶住一对拐杖给身体借力,为谦换了左手,轻轻的锤自己的左腿,瘫痪的右腿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想让保有大部分肌力的左腿赶快苏醒。
抓牢拐杖弯腰用力缓缓站了起来,为谦打开支架,伸直右腿后,右脚踝因为歪歪扭扭窝了一夜,其实早已肿了起来,为谦完全不看一眼肿胀的右脚,即使右脚尖歪斜点在地面也不在乎,挥动双拐小心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