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不平等的爱终究会把我们都拖垮
“看来沈小姐所求不小。”
陆成蹊摩挲着玻璃盏,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你就这么肯定,把注下到我身上不亏?”
沈晞月抬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不赌一下谁又知道呢?况且在你身上下注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话音顿了顿,目光越过陆成蹊,精准落在内室那扇隐秘的门上,像是确定门后有人正屏息倾听,“他不会让我输的。”
“蒋斯崇,”
沈晞月缓缓开口,尾调拖得极轻,“我可以跟庄吗?”
内室的光线昏暗,只有屏幕亮起的冷光映着蒋斯崇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目光死死锁在屏幕里那道纤细的身影,指尖掐进掌心,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皮肉。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她的声音裹着电流声传来,清软中带着试探。
“蒋斯崇,你曾说让我尽可能地利用你,这话,还做数吗?”
只这一句话,就将他连日来翻涌的思念在这一刻推至顶峰,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克制。
蒋斯崇攥着拳,喉结滚了又滚,推门而出的念头在脑海里反复冲撞,可心底那点莫名的执拗又像堵着一口气,偏要等她先服软,等她亲口说一句需要他。
但比理智更快的,是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的指尖。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刹那,沈晞月指尖无意识蜷了蜷,知道梗在他们间那道无解的命题,终于透出了一丝新可能。
她没再去看内室的方向,当即与陆成蹊敲定了初步的投资计划,不要即时的回报,只提了一个条件。
下次公开拉票时,陆成蹊必须明确表态,若他当选,绝不会再纵容灰色经济压在民众之上。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蝇头小利,而是让陆成蹊成为直指禾晟安的那把刀。
陆成蹊曾在赵乾洲手下待过,两人之间本就牵扯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乾洲向来以体恤下属、提携后辈的面目示人,可骨子里的用人筛选机制严苛到近乎冷酷。
陆成蹊的不可控,早就让他被排除在核心培养名单之外。可偏偏,推陆成蹊入围候选的人,也是赵乾洲。
于情于理,一个本就抱着陪跑心态的陆成蹊,在某个节点“头脑一热”,向顶头上司表忠心,都是再合理不过的戏码。
上位者向来只肯施舍偶尔的怜悯,哪里会深究,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后辈,曾有过一次又一次向上攀爬的机会。
只是在这片讲究出身与背景的土壤里,努力永远抵不过与生俱来的差距。
恰当的时机藏起锋芒,乖乖让路,才是陆成蹊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不二法门。
沈晞月离开唐楼时,天色早已沉了下来,大街小巷灯光次第亮起,霓虹闪烁下,圣诞的气息浓郁,映得路人脸上都带着暖意。
她没去开车,反而学着蒋斯崇从前的模样,漫不经心地穿过街巷,走了许久,与身边精心装扮、笑语盈盈的行人擦肩而过,像个被隔绝在热闹之外的局外人。
沈晞月不时会驻足在街面的商铺前,视线扫过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挑挑拣拣,到皇后大道广场时,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
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广场中央,彩灯闪烁,她停在圣诞树旁的人群边缘,周身的热闹像隔了层透明的膜,情侣们相拥低语的浓情蜜意、相机快门的清脆声响,都衬得她愈发寂寥。
上回远远望见这棵圣诞树,还是拍卖会那夜。
彼时她满心都是算计与防备,未曾细看这树影流光,此刻望着缀满彩灯的枝桠,她忽然有些出神,片刻后,熟悉的雪松味顺着晚风漫过来。
沈晞月心头一动,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望向树顶那颗最亮的星星,指尖悄悄蜷起,却始终没有往前半步。
“我不会挑苹果。”
那道清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时,浸在平安夜喧嚣里的蒋斯崇,背脊先于意识骤然绷紧,喉结无声滚了滚,转过身。
沈晞月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身上,她怀里抱着一束干枯的蓝刺头,花瓣早已褪去鲜活的蓝紫,边缘泛着淡淡的枯白。
“想了想,好像从没有给你送过花。”她往前走近两步,将花递到他面前,耳尖泛着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找了挺久的,但是已经过季了,只有干花了。”
这束花是她跑遍了半条皇后大道,从几家花店的存货里好不容易凑齐的。
蒋斯崇没有接,只是深深看着她。
两人就那样站在喧嚣的街头,周围是情侣们的笑语、相机的快门声,唯独他们之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像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
“蒋斯崇,我不会收回我的话。”她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又轻又柔,“不平等的爱只能维持一时,终究会把我们都拖垮的。”
沈晞月抬眼,直直望进他的眼底,长睫轻颤,“你为什么会想和我在一起呢?是贪图一时的欢愉,还是享受那种凡事尽在掌控的满足感?”
“你!”
蒋斯崇像是被她的话狠狠剜中,浑身血液瞬间涌上头顶,理智冲得支离破碎。
他猛地攥住沈晞月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疼得她指尖发麻,怀里那束干枯的蓝刺头也摇摇欲坠。
黑眸中怒意翻涌,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几乎是低吼出声:“因为你是你!因为你是沈晞月!”
可沈晞月却好似感觉不到手腕传来的剧痛,眼底浮上一层浅淡的笑意,圣诞树的光点碎在她瞳仁里,像是盛了漫天细碎的星星,亮得惊人,却又透着易碎的脆弱。
“我成长的环境并不健康。”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自嘲,“你对我的好就像裹了蜜的糖,可我却总忍不住恐惧,恐惧吃完的那天,我是不是又会被打回原形?”
“所以我更希望,我们之间能是一份长久、健康的感情。”她抬眼,忍着眼底泛起的酸意。
“蒋斯崇,爱应该是进行时的,是两个人并肩踩着同一片月光走,不是一个人拼命追,一个人拼命躲,更不该靠着谎言和妥协勉强维系。”
“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带着裂痕,将错就错下去,总有一天会在某个不起眼的瞬间,彻底散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