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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我们之间,是不是更像一种高位者的豢养

平安夜的喧嚣成了她身后模糊的背景音,街灯漫过人群肩头,将蒋斯崇的影子拉得颀长。

他望着沈晞月,那双总蒙着薄雾的杏眼不知何时褪去了朦胧,清晰得让他心头发紧。

他宁愿她还像从前那样躲闪,也好过此刻这样平静的,将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他面前。

蒋斯崇没出声,只是接过那束干枯的蓝刺头,茎秆粗糙的纹路硌着他掌心,传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这痛感是真实的,那么,此刻站在他面前、说出那些话的她,也是真实的。

“沈晞月。”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声音沉哑,那些翻涌的、几乎要破腔而出的暴怒与委屈,被他死死压回喉咙深处。

周遭的情侣在相机前相拥,孩童举着发光的气球奔跑嬉闹,在这片弥漫着甜蜜与欢乐的空气里,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糖吃完,会有新的。”

蒋斯崇看着她,目光像钉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半分,“你打回原形,我就再把你塑起来。一次,十次,一百次。”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却看见沈晞月眼底那点微弱的、因他出现而亮起的光亮,倏地暗了下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的闷痛顺着他的胸腔蔓延开来。

错了,他又给了一个错误答案。

一个基于蒋斯崇的逻辑,蒋斯崇的世界,蒋斯崇那套解决问题思维模式的,彻头彻尾的错误答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维港的风带着咸湿的寒意,卷起沈晞月散落的发丝。

蒋斯崇抬起手,小心却僵硬地替她拢好被风吹开的衣领,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她颈侧冰凉的皮肤,两人都不自觉颤了一下。

他收回手,目光却依旧锁着她,认真得近乎执拗。

“我给了我认为最好的,”他声音低了下去,那份惯有的、掌控一切的桀骜瞬间粉碎,只剩下狼狈的自省,“你却因此更痛苦,更想逃。”

沈晞月睫毛颤了颤,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却也没有否认。

可沉默即是承认。

蒋斯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勾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无奈与自嘲连同周遭璀璨的灯火一起,将他包裹进名为挫败的阴影。

“我想直接给你一个干净的结果,”他继续剖析自己,刀刀见血,“却忘了你需要的,正是那个亲自搏杀、亲手获得胜利的过程。我的保护...”他顿了顿,喉间发哽,“反而剥夺了你成为自己的体验。”

沈晞月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却字字清晰。

“蒋斯崇,我想要的是可以平等地去爱你。不是仰望着你,时时刻刻被提醒,你是人人敬仰,高高在上的蒋生,然后才可能是我的爱人。”

她眸底清凌凌的,映着维港的波光,也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更像一种高位者的豢养?”

“我在角楼长大,太清楚依附他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得到的一切又有多么容易被收回。你总想为我做些什么,想把我护在身后。可我更想和你一起,去成为什么。”

不是被赠予的珠宝,不是被安置的金丝雀,而是并肩的战友,是命运的共建者。

最后几个字落下,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蒋斯崇望着她,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闷痛之后是翻江倒海般的清明,他一直困惑于她的若即若离,她的抗拒退缩,原来根源在这里。

他自以为是筑起的不是爱巢,而是她眼中华美的囚笼。

蒋斯崇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晞月以为这场艰难的坦白终将以无言的僵局收场,心一点点沉下去时,他却忽然动了。

他有些颓丧地低下头,片刻后,又轻轻勾了勾唇,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周身的沉郁,目光又落回手中那束干枯的蓝刺头,指尖摩挲过花瓣。

“下次送鲜活的,过季了,那就再等下个花季。”他抬眼,重新看向她,眸底褪去了先前的挫败与茫然。

蒋斯崇终究是接受了沈晞月的规则。

如果他爱她的方式是错位的,那他就去学,学着放下掌控,学着尊重她的倔强,用她需要的方式,重新靠近。

沈晞月悬了整整一晚、甚至更久的心,在那双重新亮起的黑眸注视下,晃晃悠悠,终于落回实处,她点了点头,鼻尖莫名有些发酸,声音轻软:“好。”

“现在,”蒋斯崇话锋倏然一转,将那束蓝刺头小心夹在臂弯,另一只手利落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下颌利落的线条,也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有个现成的机会,”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有个现成的机会,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明天上午十点,岑劭峯有一笔三千万的款,要通过三层空壳公司,经新加坡中转洗白。”他语速极快,字句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证据链詹云丞那边基本已经咬死了,但缺一个技术上能瞬时截流,把路径锁死的人,要把钱卡死在过渡账户,人赃并获。”

“通泰的技术顾问我信不过。”他抬眼,目光牢牢锁着她,“沈总敢接吗?”

沈晞月几乎立刻就明白,这便是蒋斯崇给她的,并肩的第一次实践,她想要成为命运的共建者,他便将她领到试炼场边缘。

她迎上蒋斯崇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蹙眉,语气冷静的不像在讨论一场危险的博弈。

“截流之后呢?这笔钱卡住,岑劭峯背后的人一定会断尾求生,甚至反扑。你准备好了?”

蒋斯崇轻笑,眼底却无笑意,俯身靠近她耳边,气息裹着雪松的冷冽,一字一句砸在她耳廓:“我要他,尾断不掉,生也求不了。”

沈晞月心口微窒,指尖下意识蜷缩。

他将这份全盘计划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不是简单的信任,而是把自己的软肋与胜算,都交在了她手上。

“我需要接入通泰的底层金融风控系统,还有詹云丞那边的实时数据流。”

沈晞月压下心中近乎战栗的触动,快速整理着需求,语气愈发坚定,“权限得要最高级的,而且所有操作痕迹,必须能在事后三十秒内自动抹除。”

“可以。”蒋斯崇答得毫不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去我那儿?设备、权限、数据,我来打通。”

凌晨的通泰整座写字楼沉浸在圣诞节的欢乐余温里,只有顶层的私人办公区还亮着灯,安保系统幽蓝的光在地面无声闪烁,像蛰伏的兽眼。

顶层是蒋斯崇的私人办公区域,厚重的自动门无声滑开,沈晞月是第一次来通泰,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周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香江最绚烂的霓虹灯海,维港的浪声隐约传来,与室内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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