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圣诞节快乐
另一侧，蒋斯崇面前多个屏幕分区显示着不同的内容。
通泰内部风控系统的核心架构图、与詹云丞那边同步过来的资金流向预演、以及数个跳动着实时数据的监控窗口。
他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移动、点击，授权的指令一条接一条发出，构建起庞大而精密的临时数据战场。
“系统最高权限已临时开放到你的终端，通道加密等级为‘暗影’，双向验证。”
蒋斯崇头也未抬，冷静地报出信息，“詹云丞的数据接口将在三分钟后同步接入，会有三秒延迟，计算时注意修正。”
“收到。”
沈晞月目光紧锁自己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代码和协议，迅速定位到蒋斯崇开放的系统入口，植入团队预先编写好的核心截流程序模块，同时构筑伪装和反追踪的嵌套层。
时间在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屏幕光标的飞速跳跃中悄然流逝，空气里只剩下电流的微鸣和机器散热的风声。
“第三节点的协议伪装层可能被对方预设的反向解析陷阱触发了。”沈晞月忽然开口，盯着一段不断自我复制的校验代码，眉头微蹙。
蒋斯崇几乎立刻调出另一份复杂的内部防御拓扑图，指尖在某几个交互节点上划过。
“绕过它。利用通泰内部定期发送的冗余日志数据流做载体，把你们的指令包拆解，附着在日志包的校验码冗余位里，这是他们自己系统的盲点。”
沈晞月眼睛一亮，思路瞬间被打开，手指动作更快：“可行。但需要同步调整时间戳和序列号校验算法，否则日志系统本身会报错。”
“算法给我。”蒋斯崇言简意赅，等沈晞月报出一串关键参数，便在自己这里的系统底层快速修改了几行配置代码，同时反馈。
“改了。延迟大概增加0.5毫秒，在允许范围内。”
“确认。”
过程中，沈晞月和蒋斯崇也有因分歧而争论过，大多是关于某条路径的风险评估，或某个技术细节的取舍。
但每一次，二人都能在几句交流后，便迅速达成共识或找到更优的第三方案。
他们像是在共同完成一幅极度复杂的拼图，各自握着不同的部分，却能精准地知道对方需要什么，以及如何将自己手中的碎片严丝合缝地嵌入整体。
某一刻，沈晞月遇到一个极其复杂的逻辑锁，需要逆向推导三层加密协议才能找到唯一的通行密钥。
她全神贯注沉思着，无意识将垂落在颊边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蒋斯崇的目光从面前的资金路径模拟图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屏幕的冷光在沈晞月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映出一小片扇形的阴翳，专注得仿佛与周遭世界隔绝。
他看了几秒，没有出声打扰，无声起身，走到角落的小型操作台前。
那里有一台他偶尔用来提神的半自动咖啡机。
蒋斯崇熟练地取豆、研磨，温热的水流缓缓滤过新鲜的咖啡粉，浓郁的、带着坚果与巧克力气息的苦香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做得很专注，仿佛这不是在紧张的行动间隙，而是在某个他与沈晞月寻常的清晨。
咖啡香气钻入鼻腔时，沈晞月才猛地从繁复的代码世界中抽离，怔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蒋斯崇却已坐回位置，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侧脸线条在屏幕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并未看她，只淡淡道：“蓝刺头的回礼。圣诞礼物，”他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后补。”
看着那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沈晞月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那温度悄无声息熨帖了一下，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滚烫的液体滑过舌尖，是意料之中纯粹的苦，但紧随其后的，是一丝绵长而扎实的甘醇，缓缓回涌。
刚要低声说句什么，窗外极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庄重的钟鸣。
“铛——”
第一声钟响荡开的同时，办公室角落那个极简的电子钟，数字无声地跳转为“00:00”。
圣诞夜到了。
紧接着，更多的钟声从香江各处响起，交织成一片恢弘而神圣的声浪，穿透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隐隐约约漫进这间寂静的办公室。
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不知从哪座教堂飘来的、若有似无的唱诗班吟诵，空灵而辽远。
“蒋斯崇。”
沈晞月声音很轻，在一片键盘余韵与遥远钟鸣构成的奇特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蒋斯崇闻声抬眼，就在他抬眼的刹那。
“轰——！”
窗外，维港的海面上，第一簇硕大的烟花猛地腾空，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炸开。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神祇揉碎了星辰洒落人间，瞬间点亮了整个海湾，也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办公室映照得恍如白昼。
流光溢彩的光影在沈晞月沉静的侧脸上飞快流转，明明灭灭，她的眼眸被映得晶亮，里面盛着烟花，盛着窗外一片绚烂的灯海，也盛着蒋斯崇骤然定格的身影。
沈晞月望着他，隔着闪烁的光芒与尚未散尽的钟声余韵，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某种穿透一切纷扰的力道，清晰无误地抵达他耳膜，又落到心底最深处。
“圣诞节快乐。”
她顿了顿，窗外又一簇烟花炸响，紫色的光晕在她眼中荡漾开，唇角极轻微地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希望明年的圣诞节，”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轻声说，“我们不再需要讨论怎么过，而是能一起，好好地过。”
话音落下，最后一声悠长的钟鸣余韵，也渐渐消散在夜空里。
唯有窗外的烟花，依旧一簇接着一簇，不知疲倦地绽放着，将两人的身影沉默地笼罩在一片短暂却极致辉煌的光影之中。
沈晞月屏幕上的数据流依旧在无声而迅疾地滚动着，距离上午十点，还有九小时四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