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拜师礼

“色调完全不对，质感不好，到时候肯定很影响效果。”

陆栖川皱了皱眉，招人的事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没想到绸带又出了岔子。他只好暂时放下去找云之羽的念头，对陈彦州说：“走，带我去看看。”

两人快步朝着练习场走去，刚走过走廊拐角，不远处霍青山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痛苦，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透着股说不出的虚弱。

房间里，霍青山正扶着桌子，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用手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移开手帕时，上面已经染上了点点暗红的血迹。

他眉头紧紧蹙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腹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搅动，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但他咬着牙，强撑着直起身子，用纸巾仔细擦干净嘴角，又把染血的手帕藏进衣兜，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仿佛刚才那阵痛苦的咳嗽从未发生过。

整理好情绪后，霍青山慢慢走出房间，朝着练习场走去。远远就看到陆栖川和陈彦州正在指挥着几个人更换绸带，他走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栖川看到他，连忙说道：“师傅，是绸带的颜色弄错了，我们马上联系定制的那边重新做。虽然颜色不对，但并不影响现阶段的练习。”

霍青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栖川身上。眼前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可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沉稳和担当，处理事情有条不紊，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事事操心的毛头小子了。

看着他逐渐成长为杂技团的顶梁柱，霍青山的心里涌起一股欣慰，他对着陆栖川忙碌的背影，悄悄点了点头。

转身之际，霍青山的目光被练习场另一侧吸引住了。

牧初和牧恩两兄弟正踩着高跷练习，他们穿着一身色彩鲜艳的小丑服，红鼻子、花裤子，看上去滑稽又可爱。

两人踩着近两米高的高跷，脚下步伐稳健，配合得极为默契，手里还各拿着三个彩色的小球，在空中抛接、旋转，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失误，看得出来下了不少苦功夫。

看着这一幕，霍青山的思绪不禁飘回了两兄弟刚来到凌云杂技团的时候。那时候牧初傻乎乎的，总爱折腾道具，时不时就会戏耍团里的其他人，让大家头疼不已。谁也没想到，他清醒后，依然愿意留下来，兄弟二人组成了这样默契的组合。想到这里，霍青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可这笑容刚在脸上停留了片刻，腹部的疼痛就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加剧烈，疼得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连忙用手扶住身边的栏杆，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把那股想要咳嗽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定了定神，朝着牧初和牧恩招了招手。

两兄弟小心翼翼地踩着高跷慢慢走了过来，直到走到霍青山面前，才轻轻跳下高跷，规规矩矩地站好，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霍先生。”

陆栖川也处理完绸带的事情，走了过来，站在一旁。

霍青山看着眼前的兄弟俩，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你们俩的基本功很扎实，这段时间的训练也很刻苦，最重要的是，你们兄弟俩之间的默契，是万里挑一的，这样的组合太难得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欣慰，“原本我还想多考验你们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收你们为徒，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我愿意为你们破一次例，现在就举行拜师礼，你们愿意拜我为师吗？”

牧初和牧恩愣住了，脸上的腼腆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和激动。牧初嘴唇动了动，声音都有些发颤：“霍先生，您……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我们真的可以拜您为师？”

霍青山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我霍青山说话算数。”

陆栖川连忙让人去准备拜师礼需要的东西。

很快，一张干净的桌子被搬到了练习场中央，上面摆了两个茶杯，还有一本泛黄的杂技团组训手册。

霍青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严肃而庄重的神情，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

拜师礼没有复杂的流程，也没有古代的跪拜仪式，却透着一股别样的庄重。牧初和牧恩并肩站在桌子前，先是对着霍青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各自拿起桌上的茶杯，小心翼翼地斟满茶水，双手捧着，递到霍青山面前。

“师傅，请喝茶！”两人齐声说道，声音洪亮而真诚，眼神里满是敬重。

霍青山接过茶杯，分别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在桌上。

“蜀艺凌云杂技团的组训，就八个字——尊师重道，精益求精。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徒弟，也是凌云杂技团的核心成员，要记住，练杂技先练心，做人要正直，学艺要踏实，不能有半点懈怠和浮躁。”

“我们记住了，师傅！”牧初和牧恩重重地点头。

周围的杂技团成员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一幕，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时不时有人小声鼓掌，气氛温馨而庄重。

拜师礼结束后，霍青山让陆栖川带着牧初和牧恩去熟悉后续的演出安排，自己则转身慢慢朝着房间走去。刚回到房间，他就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的咳嗽比之前更加猛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他拿出手帕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手帕上已经沾满了暗红的血迹，腹部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也变得微弱而急促。

胰腺癌晚期的痛苦，如同跗骨之疽，日夜折磨着他。从确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是没想到病情恶化得这么快。

他一直强撑着，就是不想让大家担心，更不想耽误了慰问演出的筹备，尤其是看到陆栖川、云知羽、牧初和牧恩这群有天分的孩子，他更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自己的技艺和经验传授给他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霍青山心里一紧，连忙用纸巾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把染血的手帕藏好，又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扶着桌子缓了缓，直到脸色看起来稍微正常了一些，才开口说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