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杂技团永远是你的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真正的强者,不是要战胜所有的人,而是要懂得克制自己的脾气,明辨是非,知道该和谁竞争,该向谁学习。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在里面好好表现,遵守纪律,争取减刑,早点出来。外面的世界很大,凌云杂技团永远是你的家,等你出来了,我会教你真正的本事,让你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光明正大地赢得掌声和认可,而不是在这里和别人争强斗狠。”
霍青山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林可可的心里。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以为霍青山和凌云杂技团的人都记恨她当初的所作所为。
可直到今天,看到霍青山不顾身体的病痛来看她,听到他说还愿意教她本事,还愿意接纳她,她心里那扇封闭已久的大门,终于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丝从未泯灭的善良和渴望,渐渐浮了上来。
她看着霍青山苍白而疲惫的脸,泪水流得更凶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探视室的铃声响了起来,探视时间到了。
霍青山慢慢站起身,看着玻璃对面的林可可,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期盼:“可可,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永远在外面等着你,蜀艺凌云杂技团永远是你的家。等你出来了,就去找栖川他们,他们会接纳你的。”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霍先生!”林可可突然喊住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出来之后,还能再看到您吗?”
霍青山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然后一步步走出了探视室。
林可可看着他蹒跚而决绝的背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一刻,她突然朝着霍青山离去的方向,深深地跪了下去,这个鞠躬,包含了她所有的愧疚、感激和期盼。
回到牢房后,林可可刚坐下,就有两个平日里总爱找她麻烦的女囚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斜着眼睛看她,语气不善:“哟,哭成那样,是有人来救你了?”
换做以前,林可可早就忍不住和她们争执起来了,甚至会动手。
可今天,她想起了霍青山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火气,没有看她们,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句话也没说。
那两个女囚见她不搭理自己,觉得有些没趣,其中一个还想上前推她一把,另一个却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她们没想到林可可今天竟然这么安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悻悻地走开了。
林可可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紧紧攥了攥拳头。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改变自己,要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去。
她要记住霍老板的话,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光明正大地赢得属于自己的荣耀,不让霍老板失望,也不让自己失望。
而此刻,监狱外的车上,霍青山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腹部的疼痛再次袭来,他闭上眼睛,缓缓吸了口气。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温柔地裹住了整艘杂技团的船。
霍青山躺在床上,早早便熄了灯,可胰腺癌带来的隐痛却像细密的针,时不时扎一下他的脏腑,让他难以沉眠。
他睁着眼,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清辉落在床沿,洒下一片微凉,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悸动,翻来覆去许久,终究还是撑着酸软的身子坐了起来。
他披了件外衣,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间,晚风带着淡淡的水汽拂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几分倦意。
不知怎的,他的脚步竟不自觉地朝着练功房的方向走去,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那是《梁祝》的古筝版,曲调缠绵悱恻,哀婉动人,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牵住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这曲子,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那是他和云林艺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搭档排练绸吊杂技时用的背景音乐,也是他当年第一次亲吻云林艺时,萦绕在两人耳畔的旋律。
几十年过去了,旋律依旧,可人事早已沧桑。
霍青山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脚步也急切了几分,推开练功房虚掩的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练功房的中央,两条大红绸带从房梁垂落,红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绸带之间,一个身着素白舞衣的女子正轻盈地穿梭着。
她的身姿窈窕,眉眼温婉……
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云林艺!
是他的妻子。
女子指尖轻勾绸带,借力腾空,身子在空中舒展、旋转,时而如蝶穿花,时而似燕掠水。
每一个动作,都和当年在云林艺排练《梁祝》绸吊时一模一样。
专业的绸吊技巧行云流水,腰腹力量把控精准,空中转体时身姿轻盈,绸带缠腕时力度恰到好处,将《梁祝》里的缠绵与悲戚,借着绸吊的每一个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霍青山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浑浊的眸子里盛满了思念与恍惚。
他多想像年轻时那样,大步上前,伸手握住那抹熟悉的身影,和她一同在绸带间起舞。
他下意识地朝着红绸走去,枯瘦的手紧紧攥住垂落的绸带,绸料的触感温热,一如当年他握住云林艺的手。可腹部突然袭来的剧痛,让他猛地踉跄了一下,身体的虚弱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扶着绸带,遥遥望着那抹在红绸间翩跹的身影,喉咙哽咽,呢喃出声:“林艺……云林艺……”
练功房里很静,只有古筝曲缓缓流淌,女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绸带中央,身体微微悬着,目光朝着霍青山的方向望来,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
霍青山望着那熟悉的眉眼,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林艺,当年云家的血案,我们霍家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
女子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质问,缓缓传来:“你为何对不起?又如何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