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碎琉璃二·争取
行政楼团委办公室。
一年轻的女子身着一袭茶褐色连衣裙，坐在宽敞的办公桌面前，晶莹剔透的长指甲不停地敲击红木质桌面。哒……哒哒，哒……似乎遵循某些韵律，却又让眼前站着的人找不到规律。
“莫泽谦同学，这么说卫生部部长在任职期间是什么都没做过了？你一个人做完了所有事？如今来为自己邀功请赏？”
女人的声音拖的很长，音调似乎也别有韵律。是个人，若不用心，还真听不出她温婉音色里浸透的寒意。
宛若见九月的风卷过雪山下结冰的大湖，扫一阵空气肃杀，刮湖面寸寸掠冰成渣。让人不禁觉得自己也被这寒风卷进了冰天雪地里，让人想起湖的深处，黑、冷……那些看不到光的东西。
当然了，莫同学也就当自己是个不用心的人，这么深奥的话，无心的老实人怎么能看见错综复杂关系意思呢！当然是觉得有不对，就该直说。
“老师，您话说错了。梁部长当然是有所作为的。所有的工作按规矩和往届惯例，都本该平分。任职部长之前也说好了平分。只是任职部长后，事情到了她那，她又都转交给我，说是我能力强。然后她就没事做了，唯一做的事就是把事情都转给我。应该也算是一个人做完所有事，一个人撑起学校卫生部了吧。
至于邀功请赏，您要这么理解也行。目前这获奖情况着实让我寒心，挂职的人得表彰，实干的人被排挤。还请，您能还我一个公道。”
莫泽谦的声音平稳，浅淡，温和。让人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明明应该是一番矫情又阴阳怪气的质问挤兑，到了他嘴里，却是如春风化雨，吐出半个正道人间。
“那是你们分工不同，她给你发配工作，你自愿接受。你是自己自愿的，那还有什么话好说？”
女人停止了手上敲击桌面的动作，用挑剔的眼神、十分专注的打量莫泽谦。若是这个动作适合配音的话，那此时，这位女老师的小心脏必然是不停的使劲蹦跶还大喊：渣男！渣男！
“是啊，正如您说分工不同，想着她总是说自己忙，要我帮忙一下，也就帮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虽然我自己学习更忙，但毕竟学习雷锋助人为乐嘛，和她计较太累了。到后来，连帮忙也不用了，我都直接被顺理成章安排了，帮她做事是应该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可是，老师，一码事归一码事。您给一个没做过事的人发奖，就是您不对了。我也就是路见不平，看不下去，想见到一个公平公正的答案。
所以也想请您重新改定优秀部长名单。如果我为卫生部鞠躬尽瘁也不配算优秀，而像梁部长这样的人却算是极为优秀的，那这样的结果真的很难取信于人啊。我觉得很讽刺。”
莫泽谦淡淡的说，站的笔直，任凭老师的目光上下打量。说着说着，带着与人沟通应有的礼貌微笑。笑着笑着，到了最后，竟也真的笑了。
只是，那笑声竟像是从嗓子里漏出来的，挤过像琉璃一样光滑的喉，带着碎琉璃的凉。低哑的，如碎落的金，洒漫大荒秋风。不知是在嘲讽人心叵测、人性肮脏；还是在嘲笑这天意凉薄、命运弄人。
……
“既如此，你说梁部长不工作，你有证据吗？你不满意，偏要等到结果名单全部出来后才提，你自己安的什么心，你自己不清楚吗！结果已经定了，是改不了的。”
看着眼前的文雅少年，他用最平淡的语言，说出刁蛮无理的话，打着维护正义的旗号，实则自私自利，见风使舵，沽名钓誉。女人的眼底满是嘲讽。
是啊，争下去真的累。但，……不得不。若是不拼尽全力就此退却，他知道，不需问别人还有谁会为他伤心，但他自己绝不会放过自己。
谁也没有想到，许多年后，有人问再将往事追问。
这么点小事，说白了也就是有没有一张纸的事，就算你真得到了，对你考大学也没半分帮助，反损身心健康，纠缠不休，浪费宝贵时间。
不平则鸣，君可悔？
……他沉默许久。……最终，他答：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当然，那也是多年后的事了，任凭众人猜说。
如今，面对团委老师的质问。莫泽谦确实心累。毕竟和一个星期皮笑肉不笑的女人和和气气好好说话，这挑战的不仅是礼仪素养，还有心灵的承受力。
“医务室交表格应该她去的，但除刚上任第一次外，每次都是我去。
然后这个因病缺课月报表，应该一人收一半，最后汇集在部长那里，由部长统计状况再上交，然而，这些表每次都是由我收齐、统计情况，催补漏缺，最后由我上交医务室。这个情况，您可以自己去问医务室，问问每次都是谁来交表，给出纸条说明一叠表格收集情况的最后落款是谁。您可以自己去问问。
我安的什么心，我自己当然知道，无非是要一个真相，一个公道。这很难的，是吧？
老师，咱做事得凭良心。您如果一定坚持这个违背公平正义的结果，我确实会很失望。毕竟今天我也不是第一次来找您，虽然之前来的时候大多数您不在，但教务处的阙威老师也是知道的，说会和您谈谈的。
您真的坚持这个错误的结果，不改悔吗？”
少年说的平静，面上却已然不再挂有他惯常的微笑，只是如这高天的云，不辨晴雨，浅浅淡淡，无悲无喜。
对面的女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灵魂良心拷问给滞住了。探寻、责问的目光赤裸裸，在眼前学生的脸上不停来回打量，毫无避讳，她的眼底浮现不可思议的神色。
场面陷入沉默。莫泽谦也就规规矩矩的站着，任凭对面打量。他低垂眼眸，好像想到了整齐排满a4纸的书包柜、来回绕的走廊、夜幕下的奔波……但那些浮光掠影都只在一瞬间掠过，转瞬即逝。好像有什么没有抓住。就连这样的感觉也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