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碎琉璃二·同行

充电宝事件之前的高三上学期，十月的风雨正酣畅淋漓。

有人匆匆回教室正准备拿了伞就带着饭卡去吃晚饭，就看见自己的座位上正大岔岔地坐着一个散漫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坐在别人的位置上头也不抬，一脸嫌弃似的专心研究手上的纸条。

莫泽谦走到自己的课桌前站定，见少年丝毫没有要起来让座的意思，便也好脾气地站着。

自顾自从桌旁的挂钩上取了伞，再向坐着的那人靠近了些许，弯腰低头地从自己的课桌抽屉里取出饭卡。

随后，就一手把卡插进衣兜里、一手提伞，又自顾自地，自己倚着自己的课桌站了。

“莫泽谦啊，你这张纸有点意思。”

坐着的少年笑靥如花，说着便把纸条往莫泽谦面前一递，只不过动作才做到一半又堪堪停在半空。稍一停顿，随即就麻溜的把手缩回来，继续认认真真的看纸条。

认真钻研的少年，连眼神也不给眼前这个靠着桌子斜倚的人留半分，丝毫没有自己鸠占鹊巢、应该给正主让座的觉悟。

“好看吗？”莫泽谦问。

“好看啊。”少年依旧不看人。

“我看看。”

随着话声一出，莫泽谦飞快地伸还插着衣兜里的手，五指生风地抓向那张正被人扯直了的纸条。

就在这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拈住纸条，纸条看似要一分两半的瞬间，江明庭迅速松了手。

只见江明庭自然地双手环抱在胸前，随即又自然地往课桌上一趴，抬起头，正好45°天使仰角，展露出晾八颗洁白牙齿的标准微笑。

“好看吗？”

江明庭用莫泽谦同款话语回问。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贯流畅，唯有一声“丝滑”可叹。

简直看呆了莫泽谦，虽然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仍是看似礼貌含笑的靠桌子姿势。

实际上却是实实在在不知，是该看眼前这个看起来眼里藏着星星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好，还是该继续看刚从懒惰狡诈小狐狸那里弄到手的纸条。

做人要有原则。——不知道是多少个年以前，在小学或是幼儿园小小班那里学过的原则。

对了，不忘初心，要做一个有原则的人。

于是有原则的莫泽谦，在一分神间的心灵震荡后，又继续也全神贯注地看纸条。也不给对面鸠占鹊巢正趴着的人施舍半分眼神。

这一刻，仅有两人的教室里，空气静谧。只听窗外有风声、雨声，还有风挟着雨卷草木摇曳，过池水激越，击玻璃清脆的声音。

这一刻，两人间，有心、无心，凭谁说？怕是问当事人也是不知晓的。

“走了，去吃饭。”

江明庭率先起立，拉着莫泽谦外套的袖口就往后门走。也不管莫泽谦才拿到纸条、要不要坐坐自己的位置休息一下，要不要喝水歇一会儿之类的。

反正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莫泽谦在上一刻，刚拿到纸条，说是专心致志地潜心钻研吧，其实也只是一秒钟间浏览了个大概。心里对事件有了大致的了解。

用去了一秒，还多了几秒。其实还可以再认真看看的，可是莫泽谦也是真的知道——自己内心是真的看不下去了。虽然面上仍是风轻云淡认认真真的样子。

既然江明庭拉自己去吃饭，那可不是太好不过！

于是顺手把纸条背面朝上一翻，往桌子上一飘，再扯来书本一压。就这样飞快的随手处理好纸条，然后跟着自己被江明庭牵着的衣袖去食堂了。

吃完晚饭后，莫泽谦独自回到教室。毕竟他可是珍惜时间爱学习的好学生。

至于江明庭要逛小超市，那就让他自己去好了，只要不要忘记路过西点房时顺带一个小蛋糕就行。

莫泽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整理看起来不那么整齐的课桌。

没办法，不至于洁癖、但就是追求干净整齐简洁的坏习惯，使他不得不这么做。甚至因为这个坏习惯，他被迫当上了班级的卫生委员，一度官至学校的卫生部副部长。

没有人能听到这温文尔雅的少年委屈巴巴的疯魔心声。

——天呐，快把我辞退了吧！快开除我！快开除我！我不要当卫生委员！另一个卫生委员是干饭吃的呢！

——天呐，快把我辞退了吧！因为我能力太强了？所以给我当个副部长是吧！说好给我当部长的呢！骗我做苦工！天杀的诈骗犯！

——安排个烫金绿茶纹花瓶当正部长，摆着好看呢！合着我好用都把我当驴使唤！

——苍天啊，大地啊！屈原啊！

……

在一番自上而下，不苟一丝的精心整理后，文质彬彬的少年终于坐在对着空荡荡桌面的座位上。嘴角含笑地看着手上的纸条。

那一霎，让人觉得好像看到了有四月春光映上巍巍雪山，天地间风华无限，有翡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古人吟诵的“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也不过如此。

但倘若就有江某人在现场，看到这副场景，必然又是双手抱胸，随便找个桌子一靠，神情懒懒、不屑一顾——呵，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然后轻飘飘一瞥，告诫某人说：莫泽谦，别嘲笑了！

……

等江明庭回教室时，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同学。莫泽谦也正坐在自他己的座位上，好像……是在写作业。

“纸条填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