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哪里都有烂摊子
姜岸没空理会姜原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她将还想继续说教的姐姐推出了房间,“卡哒”一声,反锁了门。
她要让杜月姣以最体面的姿态,干净利落地从互联网退场。
大概是猜到姜岸会为自己而忙碌,不多久,杜月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点点,”她的声音听起来,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你什么都不用做了。反正我以后也不吃这口饭了,什么舆论都无所谓了。”
姜岸沉默片刻,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舆情,故作轻松地调侃道:“那怎么行?你以后开店,也是要买营销的嘛。干嘛不好好利用这波免费的热度?”
杜月姣被她逗笑了,妥协道:“那好吧,都听你的。不过,我可真不管了啊,我打算卸掉微博、印记和速点,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了。”
“嗯,”姜岸应了一声,“睡个好觉。”
挂了电话,姜岸又在计算机前忙碌了许久,再抬起头时,已是凌晨三点。
肾上腺素褪去后,巨大的疲惫和饥饿感席卷而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楼下,家里人早已入睡,餐厅里静悄悄的,连一包可以果腹的方便面都翻不到。她打开外卖软件,屏幕上滑过的,也尽是些乏味的夜宵选择。
她什么也没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了阳台上。
吹在脸上的夜风带着小城特有的湿气。远处,是连绵的山影,近处,是零星的灯火。
这是独属于涌州的夜。
没有24小时便利店,没有永远不会打烊的酒吧,也没有那些在深夜里,依然可以陪她一起战斗的人。
姜岸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姜岸自然而然地睡到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她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准备将过去几个月亏欠的所有睡眠一次性补回来。
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姜原的脚步声。
几分钟后,“砰”的一声,她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姜!岸!”
姜原的怒吼,比任何闹钟都更具穿透力。
姜岸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一下弹了起来,睡意全无。
姜原正叉着腰,站在门口,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姜原指着客厅的方向,开始数落:“昨天晚饭没吃就算了,我早上出门前给你买的早饭,你一口没动!现在都中午十二点了,你连个午饭都没给自己做!人都回涌州了,还要继续躺尸吗?你是准备直接修仙,辟榖飞升吗?!”<
“跟我出门!”
“都说了没睡醒没睡醒……”姜岸揉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但抵抗无效。
十分钟后,蓬头垢面的姜岸,还是被姜原像拎小鸡一样,从家里拎了出来。
涌州太小,电瓶车载着两人兜兜转转,停在了老街街口那家生意好到爆的老叶面馆。姜岸许久没来,看到门口还贴着央视采访的照片,正有些惊喜地和叶阿姨打招呼,就被姜原一把抓着进了店。
面店最里面的桌上,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正唾沫横飞地对着身边两个年轻人指点江山。而那对年轻情侣,穿着朴素的t恤,正襟危坐,脸上是正在聆听社会前辈教诲的怯生生。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姜原瞬间挂上了热情又得体的笑容。
她先是指向那个中年男人:“这位,是咱们这次文旅短剧项目的制片人,老徐,以前在市电视台工作过的,经验丰富。”
然后,她又指了指那对年轻人:“这位是导演周舟,这位是编剧米粒,临杭传媒学院的高材生。”
介绍完,她一把将还睡眼惺忪的姜岸推到了前面,开始给她戴高帽:“这是姜岸。岸可你们都知道吧?项妮可,还有昨晚上热搜那个杜月姣,都是我妹捧红的,能力特别强。这次咱们的项目,就由她来负责跟进,给我打打下手。”
姜岸一听“负责”两个字,立刻就清醒了。
“姜原你搞什么,我还在休……”
话没说完,就被姐从背后狠狠地掐了一下。
姜原热情洋溢地继续说道:“今年短剧实在是太火了,我们计划一年拍个十部做宣传。九月之前,必须得先上线一部看看效果。这次就全靠徐制片带队,和我们家姜岸统筹了!”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随即看了看手表,遗憾地叹了口气:“哎呀,我那边还有个会,就不打扰你们这些艺术家创作了。你们先聊!”
说完,姜岸还没反应过来,姜原就溜之大吉。
只留下姜岸一个人,面对一个油腻男人,两个眼神清澈的待宰羔羊,和一个她压根就不想接的巨大烂摊子。
她心里把这个亲姐骂了一万遍,但最终还是认命地坐了下来。
“徐制片,是吧?”她扯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商业微笑。
接下来的十分钟,姜岸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对牛弹琴。
老徐全程都在吹嘘自己当年在电视台的辉煌战绩,说自己和县里哪个领导关系有多铁。但凡问到任何关于预算、拍摄周期、人员配置,他都用一句“哎呀,这些都是小事”给糊弄过去。
趁着老徐去上厕所的工夫,周舟才敢凑过来,小声问:“岸姐,我想问一下啊,这种项目,都不用签合同的吗?”
姜岸眉头皱了起来:“你们连合同都没签?这个项目不是你们原创吗?”
姜岸翻开放在桌上的项目书,上面写着两人的名字,《盛夏舞步》入围涌州文旅短剧创投计划,扶持奖金十万,持续关注后期开发。
米粒嗫嚅道:“老徐说,和我们签委托创作协议,要拿走我们的版权,我就拖着还没有签……”
姜岸点了点项目书,继续问:“那钱呢?没签合同,这个奖金总拿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