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你要是在这里就好了

“这么晚了还做什么去？”

经过二楼时，姜原睡意朦胧的声音远远传来。

反正被发现了，姜岸也不藏了。她探头回去，嬉皮笑脸地说：“出门消消食。”

姜原疑问：“什么？半夜消食？”

姜岸不耐烦道：“哎呀哎呀，你别管了！”

她关上门，对着手机那头小声说：“嘘，我姐。”

视频那头的文未末也学着她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收到，秘密行动。”

两人看着屏幕里对方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都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姜岸戴上耳机，推开家门，走进了涌州深夜的老街。

许是下午刚落过雨，白日的热气被洗刷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面上，一个个小小的水洼，像一面面倒置的镜子，将两旁店铺高高挂起的红灯笼，都揉碎成了温暖而模糊的光晕。

“带你逛逛。”姜岸把手机摄像头调转，对准了眼前这条空无一人的老街。游客已经散去，这里又恢复了它本来的宁静。

她小心地踩着石板间的缝隙，镜头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晃动。

“你看，”她把镜头对准一只正在打哈欠的胖橘猫，“小猫不怕人，一个个养得油光水滑，比我们家三三的日子还好过。”

镜头里，那只猫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去。而三三窝在文未末的怀里，不满地喵了一声表示抗议。

她经过那家早已打烊的百年糕点铺，又经过自己小时候最爱吃的大排档。走走停停，向电话那头的人，展示着这个属于她的小小世界。

姜岸随手从旁边的店铺屋檐下，扒拉来一张小小的竹编毯子，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

“你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姜岸突然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文未末的笑声。

“点点，”他说，“你把手机拿远一点。”

“嗯？”姜岸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再远一点。”

她把手机架在了对面的石板上，镜头正对着她。

“好了，”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现在，你闭上眼。”

姜岸犹豫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你现在是不是能感觉到，风正轻轻地吹过你的脸？”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

“……嗯。”

“风里，是不是有潮湿的水汽，和一点点青草的味道？”

“对，刚下过雨。”

“那你再仔细听听，是不是还能听到，远处有几声狗叫，和很轻的虫鸣？”

“……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又很轻，像一个吻落在她的耳畔。

“我们在共享同一个时刻，我也在这里。”

姜岸睁开眼，脸上控制不住地漾开了一个温柔的笑意。

她把手机拿了回来，重新对准自己：“我这几天收拾房间，做饭，黄昏的时候还陪我妈去跳广场舞。明明还是总在上网，但突然感觉，互联网离我好远好远。”

她看着屏幕里的他，继续说道：“我在临杭那些所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操作，那些动不动就能骗来几十万观看的数据，在这里，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在涌州，大家只关心明天的菜价，关心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关心老叶面馆今天还有没有面吃。”

她看着水洼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模糊的脸，有些恍惚。

文未末在那头静静地听着，然后，接着她的话，温柔地说道：

“所以，三悦也会很幸福的。”

姜岸微怔。

文未末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那个同样选择从互联网上消失的三悦，是不是也找到了这样一片宁静天地，可以让她安心做饭、睡觉、不用再理会任何恶意？

她是不是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眼前的生活，具体，真实可感。那些抽像的焦虑和烦恼，好像都随着这温柔的夜风，慢慢地飘远了。

*

姜岸本来想着能拖延就拖延，能甩锅就甩锅。但姜容岳女士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一旦开始阴阳怪气，姜岸属实招架不住。

“哎呀，你这次居然能在家里待超过三天，真是越来越孝顺了。”

“你姐昨天还想给你介绍城建局王局他们家那个儿子，我给拦下来了。我说，点点应该不至于沦落至此吧。你说呢点点？不会真要我们给你找对象吧？”

在姜女士第三次试图开口时，姜岸的手机像救命稻草一样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