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
质子
九月末的风卷着枯叶灌进营帐,金黄的银杏叶沾在苏景的衣摆上,像几滴凝固的血。
北齐的营帐外炭火烧得正旺,上面烤着的羊肉滋滋冒油,将士们大喇喇地聚在周围,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走进来的南苏人。宫人跟在苏景身后,靴底碾碎了几片飘进来的枯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赫连祟从马上跳下来,马鞭梢头还沾着露水,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南苏是没人了?”他忽然用鞭梢挑起苏景的下巴,“派个没长开的娃娃来送和书?”
帐外银杏叶沙沙作响,掩不住北齐将士的哄笑,有人甚至故意用刀鞘敲击地面:“南苏人不都这样矮小瘦弱吗?!”
苏景面不改色,双手递上和书:“南苏愿与北齐修好,从此停战。”
他的声音很稳,连指尖都没抖一下。
赫连祟接过和书,扫了一眼,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北齐的国都近期又修缮了一番,皇子何不去做客?”
他俯下身,压低嗓音:“那原来也是你父亲生活的地方……皇子还没去过吧?”
——燕京。
二十年前被北齐占领的南苏旧都。
“多谢殿下的好意,只是和书既已送到,我等自然也该回去了。”
苏景转身欲走。
“锵——”
一片刀光闪过,北齐将士齐齐拔刀。
一名将军横跨一步拦住去路:“我北齐岂是你们南苏小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苏景身后的一个宫人壮着胆子道:“大胆!岂敢对我南苏皇室无礼?这就是你们北齐的待客之道吗?”
寒光一闪,刀锋已然捅进了那宫人的腹腔,他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没入腹部的刀柄,又擡头望向苏景,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
“砰!”
将军抽刀,尸体轰然倒地。
褚亦燃的眼神一凌,剩下的两名宫人瞬间瘫软,有一人甚至失禁了,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尿骚气在周围缓缓弥漫。
赫连祟耸了耸肩,摊手道:“现在,皇子愿意去燕京‘做客'了吗?”
苏景静静看着地上的尸体,地上血泊渐渐扩大,浸湿了他的靴尖。
“……好。”
他擡头时,嘴角甚至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刚才死的只是一只蝼蚁。
——
赫连祟派来的使者站在褚忠翎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恭敬,嘴里吐出的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将军,我家主帅说了,七皇子殿下难得来北齐一趟,自然要好好‘招待’。”使者笑得意味深长,“不过嘛,近两个月打仗耗费了不少银两,主帅希望南苏皇帝再送两百万两白银过来,就当是……殿下的‘食宿费’。”
褚忠翎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使者见状,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当然,若南苏不愿给,那殿下在北齐的日子……恐怕就不太好过了。”
“砰!”
褚忠翎一拳砸在桌案上,茶盏震翻,茶水泼了一地。
使者面不改色,依旧笑眯眯地站着,仿佛早料到他的反应。
“滚。”褚忠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使者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帐内一片死寂。
军师叹了口气,低声道:“将军,北齐这是要榨干南苏的血啊。”
褚忠翎闭了闭眼,压下怒火:“他们此举无非就两个目的——第一,用七殿下要挟我们,索要更多财物;第二,折辱南苏皇室的颜面。”
他深吸一口气:“殿下现在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整个南苏。”
可他能怎么办?其实来之前就有所预料,北齐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而金銮殿那位估计也不会管这个从小厌恶的皇子……
“派人回朝禀报。”褚忠翎最终咬牙道,“我继续守在这里。”
——
赫连祟的主力军队当天便启程向燕京出发了。
秋风萧瑟,卷起枯叶与尘土。褚亦燃低着头混在宫人的队伍里,目光却忍不住扫向道路两旁。
——浮尸遍地。
南苏的百姓像牲畜一样被驱赶,饿殍倒在路边,无人收殓。有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眼神空洞地坐在废墟里;有老人跪在田埂上,徒劳地扒拉着早已干枯的庄稼。
褚亦燃胸口发闷。
他从小跟着父亲上战场,见过刀光剑影,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战争之外——受苦的永远是百姓。
“滚开!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