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择路而行
第181章择路而行
吴俊风给她请了病假,然后顺理成章将她关在屋子里。而他自己也不去上班,每天在家里看电视喝啤酒。来了电话也不接听,随手就按掉了。
宁夏躺在床上有些浑噩,时光流转,她都浑然不觉。也或许是觉得没有希望了,所以根本打不起精神。那是种彻底的沦丧,只因生无可恋。
等到她被放出去的时候,听闻李琛的尸体已经从灾区空运回来,到了此刻,连葬礼都结束了。
提到那时的哀恸情绪,同事们唏嘘不已。说李母当天哭得昏天暗地,几次体力不支,昏厥过去。
想想也是,李琛是家里的独子,据说从小聪明懂事,忽然不在了,就等同于要了家里人的命。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台里的很多人才知道原来他是台长的儿子,个个震惊不已。自从进到电视台,李琛工作上一直兢兢业业,为人处事也很随和,从来没有享受过任何特权,年轻人里少有这样能吃苦的。部门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
想到这里,大家越发惋惜不已,可惜了这么好的人。
宁夏坐在椅子上听着,头垂的很低,桌面上的文件被一滴滴的水渍晕染开,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而她听着同事的讨论声,就像是从另外一个时空里传来的,亦是悠远而模糊。
宁夏吸紧了鼻子,想杜绝这纷乱的吵杂声,她需要静一静,否则心脏就要忙乱而亡。于是,集中精神看文件,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句。
她终于没办法再坐下去了,站起身快速的往外走。
出了新闻部的门,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向外涌。就在许多天以前,她从这扇门里追出来,对着那个有着灿烂眼窝的男人说:“我等你回来。”
而他分明是答应过她的,然而,他却食言了。
此时此刻,宁夏是那么恨,恨他言而无信,为什么有去无回?
脚上的步伐越来越快,直至走到无人区。才停下来大口喘息,宁夏染了鲜艳颜色的手指急切的将烟翻出来,用力的猛吸。火热的气流沿着食道一路往下,肺腑中突然一阵阵的灼烧,仿佛要将她的躯体也一并火化掉了。
她流着眼泪,只是不敢停下来。那一刻她愤怒而执拗,他没有如约回来,她也不用再听他的话要好好的活着了。
午日的晴空闪了电,大雨说来就来,毫无预兆。
而且秋末冬初的冷雨是很刺骨的。
顾君齐还在持续发烧,但她坚决不肯吃药。
孙青知道她有怎样的痴念,自己生的孩子,到底傻不傻,没人比她更清楚。
见她已经被烧得说胡说,不得用红糖和姜熬了水叫她一碗接一碗的往下喝。
先前顾君齐不肯喝,她真的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也没有力气,只想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孙青提醒她:“发高烧先不说会不会把孩子烧坏,也很容易流产,你自己想清楚,我不劝你。”
顾君齐的长睫微微颤动,最后努力撑着身子自床上坐起身,将滚烫的姜汤捧在手里,一点一点的喝下去,接连喝了两大碗,全身终于不再那样寒冷了,她躺回到床上。
孙青帮她盖好被子,接着又抱来一床,一层层的将她裹好。告诉她:“发发汗就好了。”
顾君齐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如同打在南方绿油油的芭蕉上。她能想象水珠顺着叶子的脉络滚落下来的样子,那样晶莹剔透的东西原本多么明亮好看,摔到地上成了粉末,再融进乌黑的泥土中,一切皆成惘然。还谈什么晶莹与高贵,此去经年,谁还记得它从天上来?
她被烧迷糊了,所以,总是不停的做梦。一场接一场的,破碎而凌乱。
有上学时代的,四个人走在马路上,大声笑着,身上似有匪气,那样好,年轻时的趾高气扬仿佛芸芸众生都要做裙下之臣。
也有结婚以前,酒吧绯靡的灯光下,她看着一个男人就好像在欣赏一幅画。
然后场景切换,又仿佛变成了灯火辉煌的ktv,有歌声弥漫出。透过门板若有似无的传出来,那些忧伤婉转,或歇斯底里的乐声随着心脏在空气中胡乱的跳动。
她迈着大步向前走,将那些歌声,人影通通甩在身后。
朝着光明的尽头一直走,一直走,但是,她的心在滴血一般。有时候她的决绝只是因为不敢停下,她怕自己稍一停顿,就软弱得不肯前行,或者塌陷下去了。
可是,不能否认,她的心好疼,有那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心痛欲裂,一度不知该如何的走下去。只是不能回头,因为身后不仅有豺狼野豹,还有那些肆意嘲弄她的人,顾君齐知道,除了勇往直前,她没有别的办法。哪怕是停歇,也会被人踩死在脚底下。
然后她听到了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一般。
顾君齐跟着微笑,睡梦中拧紧的眉毛终于慢慢的舒展开。可是,好梦易碎,接着又是哭声,凄厉的哭声震慑心房,她再度怕得瑟瑟发抖,嗡嗡的掉着眼泪。
孙青知道她又做噩梦了,伸出手来轻触她的额头,轻轻的抚摸她,一下一下,就像小时候,顾君齐每次生病她都会陪在她的身边。时常就是一个晚上都不睡。
孩子小的时候盼望她快快长大,以为长大了就省心了,不用衣食住行都要管着她,哪一样操心不到就担心出乱子。直到孩子长大了,才发现,让人操心的事情更多。小的时候即便受伤害,也都是小打小闹,要么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最多蹭破点儿皮。要么就是和班上的小朋友打起来了,最惨烈就是脸蛋上被人抓了一道。但是,长大不行了,伤害往往不可知,有的时候甚至可以毁掉人的一生。做为母亲,从孩子自认长大的那一刻起,真正操心的日子便来了。
近来孙青总是提心吊胆,担心再有事情发生。按着她的意思是放下一切,两人一起离开江城。去哪里都好,哪怕背井离乡。只要不在这里,她的孩子相对就会安全很多。
可是,孩子大了,哪里再是那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年代。她有自己独立自主的思想,也有自己的执拗和倔犟。真正轴起来,八匹大马拉不回。家长说多了,他们会说:“你别管我,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的翅膀硬了,就开始嫌弃家里人的唠叨。
然而,受到伤害的时候依旧会脆弱的像个孩子,依旧蜷缩着身体,那样子跟缩在子宫里时一模一样,哪个当妈的看了,不会心疼难过呢?
自古以来,孩子负父母的良多。但是,又有几个父母真能舍下自己的孩子。
孙青默默的掉眼泪,轻轻叹息:“傻孩子。”
顾君齐这一觉睡得很久,从中午一直睡到晚上。
夏北北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有醒。
进来后问孙青:“阿姨,君齐怎么样了?”
孙青说:“中午喝了姜汤,下午终于退烧了,不过这会儿还在睡着。”
夏北北说:“叫她睡吧,感冒最难受了,能睡着还好一些。”
孙青点点头,然后准备去厨房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