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不再孤身
不料在他终于结束各门课的小测的次日,刚起床就发现鼻子堵得透不过气。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熬夜复习也难办……
方家淮自认倒霉,还在心里庆幸着今年不是在期末周生病。一早上默不作声地翻身下床,给自己冲了一包感冒灵,戴上口罩就去了教学楼。
在强劲的氯苯那敏、台上教授密集输出的高阶方程以及早起上课的加持下,方家淮坐在座位上只觉得眼皮愈加沉重,连教授的声音都开始变得忽远忽近。
课间休息时间,一旁的陈志峰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反常,戳了戳他的手肘:“淮儿,你咋了?”
方家淮恹恹地从臂弯里抬起头:“可能是要感冒了,早上喝了药。”
“哎哟,”陈志峰眉头紧锁,顺势抬起手摸了一下方家淮的额头,“没发烧,还好……你要是难受记得请假啊,现在也不是期末考。”
方家淮困得不行,给陈志峰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再次趴下了。
一个上午过去,除了在课间雷打不动地趴下之外,他竟也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把课程吸收了七七八八。只不过到了中午,方家淮有点撑不住了,走路都开始打飘。
大一期末周的那次,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因为复习太累病得那么严重。那时他初入大学,整个人仍旧绷着高三的那股劲,再加上孤身一人在离家这么远的城市生了病,他不愿让父母担心,最后倒也硬生生忍耐着考了七天的试。
而现在,或许是因为身旁多了那个熟悉的人,而那个熟悉的人前些日子三番五次地提醒自己注意保暖、小心降温,方家淮此刻竟觉得身体格外难受。
还是在教务系统上请个假,然后回宿舍睡觉……他的脑袋一片浆糊,心里觉得口罩不止蒙住了下半张脸,还顺带蒙住了自己的脑子,只能一边强撑着往教学楼外走,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操作提交请假申请。
方家淮正糊里糊涂地往前走,不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抬起头来,才发现来者竟又是那阴魂不散的郭旭韬。
“家淮,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你去吃午饭?”郭旭韬的语调里透露着欣喜。
一见到郭旭韬,方家淮原本就疼的头变得更疼了,他此刻心里只想赶紧回宿舍,一个侧身打算绕开面前挡道的人:“今天没空,不去了,谢谢。”
只是他刚一挪步,手臂就被人攥住,郭旭韬不死心地问:“上次在酒吧,我还没跟你讲完那个问题,中午我带你去个好……”
“郭主席!”方家淮甩开郭旭韬的手,后退几步站定。他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开始一胀一胀地疼,但他此刻必须和郭旭韬挑明说清,“我们之所以能有交集,仅仅因为你是学生会主席,而我是组织部部长,不是吗?”
身边人来人往,方家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话的音量不大,并没有在人群中引起太大的动静,却清晰地传入郭旭韬的耳中。
郭旭韬听他这么说,面上浮现出难堪的神色,却因着自尊心勉强维持着嘴角的弧度。
眼前开始出现虚影,方家淮的语气依旧坚决:“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你现在的一系列举动已经越界了。希望我们原本是什么关系,就停留在什么关系。”说罢他转身就走,徒留身后的人影呆滞地矗立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
看来是奏效了。方家淮庆幸地想。
他猜测自己大概是发烧了,呼吸变得沉重,头昏脑胀的感觉更甚,可他必须要找到停在教学楼下的自行车,这样才能快一点回宿舍……
“方家淮!”一道厉声从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怎么听见了度忱的声音?
方家淮正浑浑噩噩地蹲在地上解自行车的锁,一扭头,看见脖间围着同款藏蓝色围巾的度忱拎着一袋东西,朝自己飞奔而来。
看来不是幻听……
“快,你还起得来吗?我来带你回宿舍。”度忱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焦急地在他身边打转。
“不是啊,我没有站不起来,我是蹲着在开自行车锁……”方家淮仰头看着他,刚想站起才发现自己的脚也变得无力起来。见度忱伸着胳膊,顺势也就扶了一把,没骨头似的直起身来。
“我人都在这里,你就别管你那车了!你现在这个样子骑车恐怕骑一半都要摔路上,我载你,走!”度忱抬手贴近方家淮的额头,“这么热,都能在这上面炒个菜了……你请假没?”
“请了,请了!”方家淮像是生怕度忱没听见似的,又重复了一遍。他躬身提起被度忱冷落在地上的袋子,听话地跟着度忱身后,走到熟悉的炫酷电驴旁边。
“坐上来,抱紧我,把你的帽子戴好了。”度忱吩咐着。
方家淮因为发着烧,浑身也没了力气,二话不说就贴上了度忱的身躯,将头埋在他的背部,蹭了一下表示自己已经坐稳。
度忱被蹭得浑身一僵,转而不放心地回头嘱咐方家淮:“你可别在我背上睡觉啊,不然从车上掉下来!”
“你快开吧,废话多……”方家淮幽幽地说。
度忱今天穿着一件加绒夹克衫,面料柔软,脸颊靠在上面很是舒适。方家淮默默嗅动鼻尖,可惜鼻子堵得不行,只闻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干燥的清香。
“你还嫌我呢,我这是在担心你!”度忱把钥匙插进电动车,一拧把手开了起来,“要不是我没在食堂看见你,特意去问的峰哥,不然你怎么回宿舍?”
“谢谢你,但我就算骑不了车,也不是不会走路……”方家淮此刻的脑子转动得很慢,但他还是从度忱的话中发现了端倪,“不过,你为什么会发现我不在食堂?”
度忱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又说漏了嘴,他这些天像个跟踪狂一样密切关注着方家淮的行踪,连对方中午喜欢去哪个食堂的哪个窗口都已尽数摸清。
“呃……我这还不是关心你!”度忱编不出理由,只好破罐子破摔。
“……谢谢啊。”方家淮的声音透过厚围巾和风声传到他的耳边。
回到寝室,方家淮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了,度忱紧贴在他身后走进来,把一袋子东西放在书桌前:“这是我去药店买的感冒药和退烧药,还买了个体温计,药你这里要是没有的话就吃。”
方家淮瘫坐在桌前,拆开了度忱给的一盒退烧药,哑声说道:“太感谢了。”
其实这些药他自己这里都有,但看见度忱急匆匆地把一大袋子的东西摊在自己面前,他的心头不可抑制地涌上了一股暖流。
“我……我猜你现在大概没胃口吃,就先没给你买能吃的东西,”度忱挠了挠头,“你喝了药就先睡吧,看你那嗓子哑的。我下午就在寝室,睡醒了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
“你不去上课吗?”方家淮搅动着药,抬眼看向度忱。
“下午是水课,可以不去,”度忱从手机里调出来课表,递给方家淮看,“没骗你啊!你之前军训那会儿不也翘过,大哥莫说二哥,不许赶我。”
方家淮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喝了药,疲软的感受更甚,寝室内的热空调已经在刚进门的时候就被度忱打开,吹得人困顿懒散。他不想再强装无事,机械般地脱掉臃肿的厚外衣,爬到床铺上裹起被子,闷声说道:“晚安。”
度忱站在底下盯着他爬上去,被逗得一笑:“还‘晚安’呢,烧糊涂了吧,小可怜……你等等先别睡啊,先量下体温。”说罢,度忱举起体温计,掀起床帘直接递到方家淮枕边。他个子高,站着就能够到床沿。
“行……”方家淮不情愿地把体温计往腋下一塞,翻身闭上眼睛。
度忱怕他直接睡过去,在底下帮他记着时间,五分钟一到,又站起身来,轻拍床上的一团被子:“方家淮,体温计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