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齐王的野心
夜已三更,檐角风灯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像谁在悄悄摇旗呐喊。
他一身铁甲未卸,肩背却被无形的重量压得更低。
刑房里的血腥味仍在鼻腔里挥之不去——张三的牙关比玄铁还硬,撬到最后,只换来一句
“将军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沈聿几乎要怀疑,那汉子是不是压根儿就不知道内情,只是被谁推出来做一只闭口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抬头,却见卧房窗棂里透出暖橘色的光。
那光像一捧温水,倏地把人从冰窟里拎出来。
沈聿愣了愣——白亦竟还没睡?推门,热气带着药香扑面而来。
白亦披着一件月白小袄,正蹲在铜炉旁调最后一味药引。
她背对着他,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臂,像两截新雪。
听见甲片碰撞声,她没回头,只轻轻“嘘”了一声:“别吵,药要糊了。”
沈聿原本满心的戾气,被这一声“嘘”忽然戳破,漏了气。
他倚在门框,想开口,却听见——
“怎么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再皱下去,眉心都能夹死蚊子了。”
那声音清脆透亮,像一粒玉珠滚进瓷盏,叮当作响。
“咦?傻了?别站门口挡光呀,药要熬干了!”
白亦这才回头,冲他弯眼一笑,灯火在她眸里碎成星河:“公子,药好了,先喝。”
沈聿懵懵懂懂接过药盏,苦味直冲脑门,白亦笑道∶
“苦吧?苦就对了,苦口忠言,苦药治病,苦……苦得他下次不敢再把自己熬到半夜!”
他一口饮尽,苦味从舌尖滚到胸口,竟滚出一丝不合时宜的促狭。
次日,白亦天未亮就起身,抱着一摞账簿去后院的小佛堂。
她得把昨夜新得的线索誊进密册:
赵云昨夜买通工部主事王瑾,用的是城南一座私宅与两箱官铸银锭。
银锭下铸“永昌”二字,是去年才停铸的旧模,寻常商户根本拿不到。
这条线若顺藤摸瓜,或许能扯出赵云背后那位“大人”。
她推开门,却见沈聿已立在佛龛前,一身素袍,未着甲,像一柄敛尽锋芒的剑。
晨光从窗缝漏进来,恰好落在他睫毛上,镀一层碎金。
白亦心头一跳,下意识放轻脚步。
沈聿侧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我替母亲上柱香,你自便。”
【她怀里抱的是账簿?昨夜我回房前,她明明在煎药……何时又去查了账?】
白亦听他心里一句接一句,差点没忍住笑。
她算发现了,这位将军面上越是一本正经,心里越热闹,像藏了一窝麻雀。
她索性把账簿往案几上一放,铺开笔墨,大大方方地写。
沈聿燃了三炷香,插在炉中,回眸就见她笔尖走得飞快——
“哎,这笔墨好香,是加了冰片?回头问他要一点……”
沈聿眉梢一挑,忽然开口:“土丫头要是喜欢,我让人送两匣到西厢。”
午后,皇城司忽然来人,说皇后召见。
白亦只得换上衣裳,随内侍进宫。
沈聿本想同行,却被御前挡了回来,只说“皇后叙家常,外臣不便”。
沈聿站在宫门外,日头毒辣,他却觉得背脊生寒。
那道朱红宫门像一张巨口,吞进去的人,未必吐得出骨头。
凤仪殿里,皇后着绛紫常服,未戴凤冠,却自有一股温雅威仪。
她拉着白亦的手,亲自将一只羊脂玉镯推进她腕间。
镯子凝润如春水,内侧却刻着一个小小的“穗”字——白亦的乳名。
她心头一震,抬眸,皇后正含笑看她:
“本宫未出阁时,祖籍也在云岭。昨日听你说云岭的七夕祭,竟与吾幼时无异,才知咱们是老乡。”
白亦屈膝欲谢,却被皇后托住。
妇人掌心温热,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本宫久居深宫,再回不去故乡。这镯子,便当是本宫的一点念想。日后你若遇难处,凭它进宫,无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