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铁路旁的风景
铁路两旁栽满了杨树,经常被风吹的响作一团,像在演奏一首曲子,一首杂乱无章的曲子。有几株略显茂密的是鸟儿的天然行宫,上面落下了几处巢穴,几只黑鸦大模大样的站在巢穴旁,时不时的嘎嘎乱叫一通,那应该是在向异性展示自我感觉良好的歌喉,同时也在向其他鸟儿宣誓着自己的领地不可侵犯。
我很不喜欢这种杨树,尤其是阴历三月的杨树,到了那个季节,一团团的杨棉飘飘荡荡,世界仿佛回到了混沌朦胧的状态,劲风吹过,杨棉夹杂着尘土漫天飞扬,彷如窦娥喊冤,六月飘雪。
寒冬腊月的雪可以带给人们来年的丰收,可这种阳春三月的雪只能带给人们奇痒无比的过敏反应和难以防范的火灾。
剌剌秧的藤蔓爬满了铁路两旁的土坡,有一种长的很大的绿色蚂蚱很喜欢待在这种植物上面,我有时会捉来用狗尾巴草将它们串起来烤着吃,那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只是捕捉美食的时候要当心被这种藤蔓的倒刺刺到,那是一种伴随着奇痒难耐的疼痛,数天后才会痊愈;还要小心盘踞在里面的土灰色和青色的蛇,虽然它是无毒的,但是猛然间从叶子下面游动着身体探出头来,还是会让从小对这种条状生物有恐惧感的我大喊出来。不过师父是不怕蛇的,在他的家乡,蛇肉也叫龙肉,能做成多道美食,还可以用来泡酒,配以人参、鹿茸等药材,据说可以提高男性能力。所以每次见到粗壮一点的蛇,他都会迅速跑过去,用随身携带的棍子将它打死,然后装进袋子里带回去炖着吃。
有时会在土坡上见到几株矮小的果树,那是火车上的乘客将吃剩的果核抛至窗外,被雨水和大地孕育出来的生命。只是这些果苗来到贫瘠的土地,如果没有人类的照顾,它们很快就会枯萎,只有少数幸运儿,被人类发现后,移栽至其它地方,它才可以成长、开花、结果,升华自己的生命。
可以点缀绿色的花往往只有狗尾巴花、蒲公英这些能够经受住烈日寒冬、风吹雨打的不起眼植物,那些娇艳的花草只能生长在温室里、花瓶中,不是用来让列车上远行追梦的游子们欣赏的。
蒲公英的种子成熟时,我喜欢摘下它,放在嘴边,轻轻的把那些小降落伞吹向空中,看着它们飘向远方,慢慢的消逝在视野中。
它们应该能够在新的土壤中生长吧!
我想我应该也可以。
五月以后的太阳变得很是热烈了,早晚的气温还有那么点滴的凉爽,到了中午,风吹到脸上,已是一股股灼人的气浪,于是铁路两旁枝叶繁茂的杨树形成的成片树荫便成了人们避暑纳凉的圣地。
那些无所事事、老态龙钟甚至裸露着上半身的老大爷自然是这里的常客,他们拣个靠近老友的地方,往往一待就是大半天。有时他们连句话也没有,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看人来人往,云起云落,以此来打发那所剩无多的光阴。当他们挥动蒲扇赶走暑气的时候,也赶走了那无人陪伴的寂寥。你如果向这些老大爷递上一支香烟,他们会很热情的同你攀谈,不多时便会向你讲述他引以为傲的酸甜苦辣往事,往往不说尽兴他们是不会放你离开的,仿佛只有道尽了过往生活,才能证明他也曾在这个世界精彩过。
中年人且大多是起早下地干活的农人,自然是乘凉的主力军,他们席地而坐,喝着水壶里的水,谈论着生活琐事,被烈日蒸烤成古铜色的脸上充斥着因睡眠不足和大量体力劳动造成的疲倦,一次大丰收和一个不错的粮食价格就会让他们乐呵呵的说上大半年,他们的快乐其实很简单,和我的父母一样。
当然少不了来此玩耍的天真烂漫孩童,他们游戏的方式很多样,或是嬉戏打闹,或是追蜂逐蝶,或是将绳拴在两树之间荡秋千,或是扬起沙土,看着风将这些细小的颗粒吹向远方……
无事可做的年轻人却是不屑来此的,他们大多窝在家里,吹着风扇和空调,痴痴的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这里却是我经常来歇脚的地方,我喜欢听他们说身边的故事,就像在我的家乡一样。我就是在这个地方,从这些人口中知道了王丽芬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