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结局
王丽芬并不清楚她是怎么来到母亲面前的,她只是机械的走着,像是影视剧里被道士牵引的僵尸。在看见母亲的那一刹那,她好像又活了过来,她的脸上有了表情,泪水也不住的从她眼中滴落。母亲此时正坐在轮椅上独自晒着太阳,她的儿媳并不在身边,她痴痴的望着远方,时不时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好像在回忆过往快乐的时光,那个时候王丽芬和哥哥应该还是没有长大的孩子,他们蹲在院子里的土堆上开心的玩着泥巴,她的丈夫还很年轻力壮,他扛着锄头刚回到家,太阳把他的皮肤晒成了古铜色,露出优美的肌肉线条,他仍然还是那么的憨厚老实,一点也不懂得讨她的欢心。
王丽芬捧起母亲的脸,轻轻的贴了上去,这一刻她心中获得了片刻的安宁,随后她跪下朝着母亲磕了一个头,接着便转身离开了。也许是母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乱的抓了几下,最终又无力的垂了下去。近处大树上的几只黑鸦不知因何受了惊吓,它们扑棱着翅膀绕着树的顶端飞了几圈,随后就‘嘎嘎’的叫着消失在了远方。
在王丽芬的村里有一种说法,若是生前受尽磨难,死后将他葬在靠近火车道的地方,那么他的霉运就会随着前行的列车被带到远方,下一世也就会得到幸福。也许是王丽芬想起了这个不知何时才有的说法,于是她那孤零零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铁轨之上。太阳落得只剩下了半边脸,映的西方一片血红,冷风呼呼的吹在她的脸上,她的秀发胡乱的在眼前飘动着。很快那冰冷的庞然大物就响着刺耳的尖叫声驶了过来,王丽芬好像看到了接引她脱离苦海的船只,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灵魂好像也完全脱离了躯体,它在这个世界里飘飘荡荡的,就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很轻、也很渺小。
当她再次醒来时,她看着昏暗的灯光眼里全是惊恐,也许她是在怀疑自己此刻是否还尚在人间。对于死亡,人们是打心底害怕的,即便他曾经想要真实的面对它。直到她看到一个戴着眼镜、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对着书本出神的小伙子,她才战胜了心中的恐惧,她甚至开始庆幸自己仍然还活着。
“是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很轻,明显她还很虚弱。
我点了点头,默认了她的猜想。
那个时候我刚好巡查到那个地段,当我发现她想自杀时,火车已经很近了,我没有多想,便冲过去将她扑了下去,虽然阻止了这场悲剧,可她的头却撞在了石头上,流了很多的血。
她开始哭了起来。
对于女人的眼泪,我并没有很好的办法,只是从纸盒里抽了几张纸递了过去。她没有拒绝,不过却只是用手攥着。
“你不要哭了嘛!生命只有一次,即便命运很残酷,也要努力去追寻幸福才对。”
我本想安慰她的,可却不小心触到了她内心的伤痕,她反而哭的更凶了。
值夜班的护士走了进来,她轻轻的问道:“怎么哭起来了,家属怎么也不知道安慰安慰她呀,别傻站着了,去抱抱她!”
她把我们当成了情侣或者夫妻。
仿佛感觉到了我的尴尬,她停止了哭泣。那护士见我并没有按她的意思行动,很埋怨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她从纸盒抽出几张纸,帮病人擦去了眼泪,并且很体贴的安慰了她几句,接着便转身出去了。
“你看的什么书?”她打破了沉默。
“是余华的《活着》。”
“我有读过,富贵的命运真的很惨,老天爷对他很不公平,可是活着真好。”
我不明白她说的是这本书很好,还是她能够活下来很好,我只知道她并不懂得,只要有利益的存在,这个世界就不会有真正的公平。
“你可不可以经常来看我?”她说完就脸红了,也许女人总会对自己有恩的人有着不一样的情怀,又或者是她仅仅只想找个人简单的陪她说说话,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刹那,我便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可能那就叫做心动吧!
后来的日子过的很快,我也向王丽芬表达了心中对她的爱慕,虽然她很喜欢我,可却一直没有答应我,她说她是处于黑暗中的人,突然出现的亮光虽然让她的生活有了不一样,可是她害怕这亮光如流星划过夜空。她曾经对着流星许下过很多美好的愿望,却一个也没有实现过。
有一天,王丽芬约我出去散步,她显得很高兴,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笑的那么灿烂,就连她脑门上的疤痕也被笑成了一个好看的形状,她像极了一个在考试中得了第一名的小孩子。
“给你看一下这个。”她把手机递给我。
那是一个备注为秦姐的人给她发的手机信息:
“丽芬妹妹,当你读到这条信息时,那个秦淑华已经不存在了,我当然不是自杀,我确信自己还没有那个勇气,对于死亡,我一直都是很恐惧的。
我其实是马健的情妇,来到分公司的第三天,我就被他用一种叫做听话水的药物迷奸了,并且他还拍下了整个过程,以胁迫我长期满足他肉体上的欲望,不过事后我并没有报警,只是与他达成了一个协议,我用青春和身体做筹码换取调到总公司的机会。
如果漂亮的女孩子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那这个社会对她来说是很危险的。从你进入这个公司的那天起,你就被马健做了一个局,他就是要利用你换取职位上的升迁。小魏的入狱其实是他造成的,是他花钱找的几个小混混故意激怒的小魏,马健对你的各种提携,其实是为了让你转变思想,进而对金钱充满欲望,这样才能成功把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情妇,就像曾经对我一样。等到小魏出狱,见你们死灰复燃,他就安排小魏的好朋友-小高暗中诋毁你,所以才有小高后来的升职。你要记住职场是没有真情可言的,也许最容易害你的就是你所谓的那些朋友。不过他这一招还真是好使,小魏无情的与你分开了。
再后来,他就在宴请肖总的时候用听话水把你迷晕了,你醒来时缺失记忆就是因为服用这种药物过量的副作用,不过他到底是成功了,肖总把他扶上了总经理的位置。可是他对我却不履行诺言,他想把我留在他的身边,我受不了这种背叛,与他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不过我还是利用你怀了孩子的事情成功让肖总把我调入了总公司。
年轻人总是恃才傲物,且急于求成,我也是一样,而且我用的还是很卑劣的手段。等我攀上高峰,我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山等我去挑战,只是那里的风更大,也更寒冷,我甚至发现我历经风霜、千辛万苦才达到的顶点,对于他们,可能连起点都不算,我曾经还为自己的手段感到沾沾自喜,现在才发现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我心里充满了悔恨,尤其是对你,你一直把我当做最信任的人,我却在陷害你的过程中充当着伥鬼的角色。直到我碰到了思语师傅,我被她豁达的胸怀和无上的佛法打动,我虔诚的拜她为师,她看我聪慧,也有心收我为徒,只是要我先把俗事了一了。
在师傅的点拨下,我已经把马健购买听话水的记录以及我从他手机上偷偷拷出来的迷奸我的视频交给了公安机关和总公司,相信他的报应很快就会来到。
哎,‘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我现在已经斩断了烦恼丝,决心与青灯古佛为伴,希望妹妹你也可以‘粗粝能甘,纷华不染’,我会每日为你在佛前燃上一炷清香,望你能够幸福安康。”
“她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秦姐?”
“嗯……”
我没有再发表意见,因为王丽芬此时只需要一个忠实的倾听者,也许她已解开了系在心中许久的结,她对我说了很多的往事,最后居然羞红着脸靠在了我的怀里,那时的夕阳很美,红红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映出生动美丽的模样。
“你肯不肯跟我回老家?”我心里很有点期待。
她露出吃惊的表情。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什么时间?”
“两天后的早晨。”
她陷入了沉默,我觉得心里一阵痛,像是有针不停地扎在上面。
她还是没有答应跟我走,在送我去火车站的一路上,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拉住我的手。
分别来的很快,我虽然很是不舍,最后还是扭头踏入了检票口,在我迈入通向火车的甬道时,一个声嘶力竭的喊声响了起来:“你带我走吧!呜呜,你带我走吧……”
霎那间,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水夺眶而出,我跑过去,紧紧的抱住因哭泣而全身颤抖的王丽芬。
“别哭,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从这刻起,我发誓再也不会让怀中的姑娘受到一点伤害。
火车上,她一直紧紧的抱着我,不肯松手,好像怕我随时会抛弃她远走高飞一样,我轻轻的拍着她,她很快放松了身体,居然慢慢的睡着了。我看着她娇楚的模样,那两道泪痕依然清晰的挂在脸上,便忍不住轻轻的吻了上去。不想她的身体却突然抖动了两下,接着就惊恐的睁开了眼睛,发现是我偷偷吻了她,她脸上露出娇羞的红晕,接着便再次将我抱紧,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金色的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照亮了列车前行的方向,我想我的家乡,那一片油菜花形成的花海,此刻应该盛开的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