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又一个新年
随着‘烟花爆竹禁燃令’的解除,今年的春节有了些许熟悉的味道,五颜六色的烟花伴着尖啸声一个接一个的升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瞬间的炫丽光彩,它们仿若划过天空的流星,让底下观赏之人不由自主的对着它许下新年美好的愿望。雪来的也很合时宜,虽然不大,但那些细小的颗粒发出的‘沙沙’声听起来是如此的令人沉醉,它们好似拥有治愈心灵的魔力,让焦躁了一整年的人们逐渐恢复平静,他们在屋里说说笑笑,勾勒出一幅祥和美好的生活画卷。
同样温馨的画面也出现在了王丽芬一家,他们围坐在饭桌旁,愉快的聊着天,哥哥还开了一瓶白酒,不过王丽芬并没有陪他喝,因为这几天晚上一直是她在照看母亲。王丽芬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也没有上班,加上很久都没有来看望过母亲了,所以自然要尽一尽孝道。哥嫂确实把母亲照顾的很好,不过这依然阻挡不了她病情的加重,尤其是认知障碍,如今母亲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变的陌生,显然她脑海里关于家人的记忆在飞快的流失。她很少说话,甚至有时连儿女的名字也叫不出来。王丽芬对此很感到心痛,在她的认知里,一个人在没有了思想和记忆的那个瞬间就已经死亡了,他的存在也只是为了给生者一个安慰。
哥哥今天的兴致很高,他的脸已经被酒染成了深红色,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还是频繁的举杯,直到妻子爱怜的夺去酒瓶,他才笑着抹了抹嘴。这一年里哥哥经历了很多的苦难,可他的心态却越来越积极。可能普通人的生活大多如此,他们平凡着,痛苦着,追求着。
屋里的吸顶灯亮着柔和的淡黄色光芒,映的人脸上也显出几分温和。王丽芬坐在母亲旁边,她一手摩挲着母亲粗糙的手背,一手支起下巴,微笑着看着哥嫂将饭桌收拾干净,不过哥哥并没有帮他的妻子在厨房洗刷碗筷,他从里面踱出来,斜靠在屋里的旧沙发上,随后他挠了挠头,露出几分羞涩的样子。
“前几天你嫂子去了趟医院……”
“嫂子生病了吗?”王丽芬打断道。
“没有,她怀孕了。”哥哥说完,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呀,这可真是喜事一桩。”王丽芬高兴的说道,这恐怕是今年最能给他们精神鼓舞的一件事了。母亲好像此刻也突然恢复了正常,她一脸痴笑的看着儿子,有些呆呆的天真。
“是呀,你嫂子很开心,她已经开始翻书给孩子起名字了。”
很快王丽芬的嫂子也加入了聊天,对于孩子,女人之间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这是她们天生的优势。王丽芬的哥哥很多时候是插不上嘴的,不过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不住的对着她们点头、微笑。屋外的雪还在下着,仍然是沙沙响的细小雪粒,西北风把挂在楼房上的落水管吹的发出呜呜的叫声,好像是无处可去的游魂在向人们哭诉冬日的寒冷。窗外不时传来数声烟花爆竹的响声,那是白日里没有尽兴的孩子在宣泄着最后的精力。屋里的暖气管悄无声息的工作着,它将温热洒满整个房间,就像守在边关的默默无闻战士,也许他们的名字从来都不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却总是能够带来暖心的安宁祥和。
也许是因为那晚与哥嫂聊的太开心,王丽芬直到深夜都还无法入睡,后来她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黑暗已经将房间塞满,可她还是能够模糊的看到一些事物的轮廓。母亲侧着身子睡在紧挨着王丽芬的那张小床上,她的呼吸声均匀且通畅。王丽芬记得母亲在没有生病前总是很艰难才能入睡的,失眠把她折磨的黑眼圈很重,做起事情来也常常是无精打采的,可是随着认知障碍的加深,她反倒是没有了这个烦恼,居然有了婴儿般的睡眠。所以记忆太好有时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它也许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烦恼,可是想要忘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王丽芬轻轻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窗外,外面是无尽的黑夜,只在林立着的楼房上隐约露着几点亮光,那也许是热恋中的爱人依偎在屋里共同等待新年时钟的敲响。
王丽芬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出神了很久,像极了一个能够灵魂出窍的女道人,只是她还不能做到六根清净,不知何时她眼里冒出了两颗清莹的泪珠,在她不经意的那么一眨,那泪珠像是接到了出发的指令,立刻欢快的从眼角顺势而下,接着便在她的脸上印出几道蜿蜒的痕迹。有了先驱者的指引,后面的勇士便放开了手脚,它们一个接一个的从高处跳下,虽然很多因摔在手背上而粉身碎骨,不过被子上那一小片被打湿的地方仍然宣告了它们最终的胜利。喉咙被这悲情的阵仗打动,它从冷眼旁观变成了悲痛的缅怀,最终指挥着主人轻声抽泣了起来。不过这抽泣很快被突然响起、代表着新年到来的连续鞭炮声驱走了,就像人们对于烈士的缅怀,虽然在某个时期这声音显得很是震耳欲聋,可慢慢的就被淹没在各种噪杂的声音中。新年还是来了,时间从没有停止行进的脚步,不管你是否接受,它都将带着你走向一个充满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