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星空

感冒痊愈后的第一个周末，林屿被妈妈按在厨房帮忙剥蒜时，听她念叨起沈星遥这几天的细心："你烧到39度那天，星遥守在你床边，隔半小时就给你量次体温，毛巾换得比我还勤。人家孩子心思细，你可得记着这份情。"

林屿手里的蒜皮"啪嗒"掉在地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挠挠头，嘴上嘟囔着"知道了，回头请他吃大餐"，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报答"——沈星遥对那些花哨的礼物向来没兴趣，唯独对星空相关的一切格外上心。

打开购票软件翻了半天，林屿眼睛一亮——新上映的科幻片《星际漫游》，海报上是璀璨的星云和巨大的空间站，简介里提到了猎户座星云和黑洞理论，简直是为沈星遥量身定做的。他立刻订了两张票，截图发给沈星遥："周六下午三点，星际漫游，谢礼！"

沈星遥的消息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周六下午，林屿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电影院。他抱着桶爆米花站在检票口等，看到沈星遥穿着件浅灰色连帽衫走过来时，眼睛亮了亮——这件衣服还是上次一起逛街时买的，林屿选的同款不同色，此刻看着格外顺眼。

"来了？"沈星遥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递给他一瓶，"刚在书店看到本新出的天文图鉴，等看完电影去看看？"

"行啊，"林屿接过可乐，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有片羽毛轻轻扫过，"我请客，你随便挑。"

电影院的灯光暗下来时，巨大的银幕上亮起一片璀璨的星空。深蓝色的背景里，星辰如钻石般闪烁，飞船驶过的轨迹划出银色的光带，看得林屿屏住了呼吸。

"那是猎户座β星，"沈星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电影里的坐标设定有点问题，实际距离地球约860光年。"

"哇，你连这都知道？"林屿凑过去看他，鼻尖差点碰到对方肩膀，"学霸的世界果然不一样。"

沈星遥没说话，只是往他这边微不可查地靠了靠。银幕上的飞船正在穿越小行星带，碎石与舰体碰撞的火花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电影中段，主角团队遭遇了时空扭曲。飞船被卷入黑洞边缘，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巨大的引力场将星光拉成诡异的弧线，配乐低沉得让人胸口发闷。林屿看得有些发怔，宇宙的浩瀚与未知像潮水般涌来，让他突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像粒尘埃。

“这里的物理模型做得很严谨，”沈星遥的声音带着点赞叹，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黑洞的视觉效果几乎还原了爱因斯坦方程组的预测。”

林屿没听懂，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银幕。当主角为了保护同伴，独自驾驶逃生舱坠入黑洞时，屏幕上炸开一片炫目的光，像是无数星辰在瞬间诞生又湮灭。悲壮的配乐陡然响起，林屿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手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沈星遥的手不知何时伸了过来，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像片飘落的羽毛。林屿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下一秒又疯狂地涌向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在寂静的影院里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沈星遥指尖的微颤，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黑暗中，那只手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然后慢慢收紧，完整地握住了他的手。

林屿的掌心瞬间腾起一阵滚烫的热，像有电流顺着血管窜遍全身，连耳尖都烧得发麻。沈星遥的手掌不算大，却带着一种安稳的力量，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摩挲着他的手背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

他想抽回手，理智告诉自己“两个男生这样太奇怪”，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指尖甚至贪恋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银幕上的星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流淌，像撒了把细碎的钻石，温柔又耀眼。

“这、这样……”林屿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问“你干嘛”，还是该假装不经意地抽回手？

沈星遥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目光依旧停留在银幕上，侧脸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可林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些，握着他的手也比刚才更用力了些，像是在借这份触碰，传递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电影里，坠入黑洞的主角意外进入了五维空间，在时间的碎片里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当他隔着时空，用引力向年幼的女儿传递信息时，配乐变得温柔又伤感，林屿的眼眶彻底热了。

“原来宇宙真的有回声。”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沈星遥握着他的手轻轻动了动，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小小的圈，像是在安慰。林屿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向他，正好撞上沈星遥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在星光下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银河，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温柔，有珍视，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星海中的暗流卷住，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直到银幕上的星光渐渐暗下去，片尾字幕开始滚动，两人才像惊醒般猛地分开手。林屿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他赶紧往腿上擦了擦，假装整理裤子。

“挺、挺好看的。”他不敢看沈星遥，抓起桌上的可乐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脸上的热度。

“嗯，”沈星遥的声音也有点不自然，他拿起爆米花往嘴里塞，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黑洞的视觉呈现比我想象中更精准。”

灯光亮起时，林屿飞快地别过脸，假装整理书包，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星遥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刚才在黑暗中发生的一切，像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被小心翼翼地藏进了星海里。

走出电影院，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林屿才感觉烧得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些。他踢着脚下的石子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沈星遥的触碰，到底是因为被剧情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去书店吗？”沈星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屿擡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根，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去！”他立刻应声，像是想借这个转移注意力，“不是说要看天文图鉴吗？”

书店里很安静，木质书架上摆满了书。沈星遥在天文区停下，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林屿跟在他身后，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他的手上。刚才那阵滚烫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掌心，提醒着他刚才在黑暗中，星海里，他们曾有过一次短暂却灼热的触碰。

“这本不错。”沈星遥抽出一本《深空观测指南》，封面上印着猎户座大星云的高清照片，“里面有详细的观测时间和设备参数。”

林屿凑过去看，肩膀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两人像触电般同时往旁边躲了躲，又默契地转过头，对上彼此的目光时，都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尴尬，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藏着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就像刚才在星海里的那次触碰，不必言说，却已在彼此心里，留下了比星光更璀璨的印记。

林屿看着沈星遥低头翻书的侧脸，突然觉得，或许有些改变，并不需要刻意抗拒。就像宇宙中的星辰，总会循着引力的轨迹，慢慢靠近，在彼此的光海里，留下独一无二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