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温度
你的温度
初夏的雨来得又急又猛,林屿在篮球场上被浇成了落汤鸡。他满不在乎地甩甩头发,还和队友笑着打赌谁先感冒,却没料到病毒来得如此迅速。
第二天早上,林屿是被冻醒的。浑身滚烫,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又跌回床上。
"屿屿?醒了吗?"林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担忧,"沈阿姨说星遥在楼下等你呢,你今天脸色好差……"
门被轻轻推开,沈星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背着书包,手里还攥着两人常吃的那家早餐店的塑料袋,看到床上脸色通红的林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发烧了?"他放下东西快步走过来,手背贴上林屿的额头,微凉的触感让林屿瑟缩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往那点凉意里蹭了蹭。
"好像是……"林屿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头好晕。"
沈星遥摸了摸他的脖颈,温度烫得惊人。"阿姨,他烧得厉害,得去医院。"他转头对跟进来的林妈妈说,语气沉稳得不像个高中生。
去医院挂号、抽血、取药,全程都是沈星遥跑前跑后。林屿靠在输液室的椅子上昏昏欲睡,感觉有人用湿棉签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沈星遥正举着吊瓶往这边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醒了?"沈星遥把吊瓶挂好,在他旁边坐下,"医生说细菌感染,得输三天液。"
林屿"嗯"了一声,又往他那边靠了靠,脑袋几乎要搁在他肩膀上。"你不用上课吗?"他闭着眼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请假了。"沈星遥调整了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老师说你病好了给你补课。"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药液滴入输液管的"滴答"声。林屿昏昏沉沉地睡着,又时不时惊醒,每次睁眼都能看到沈星遥坐在旁边,要么看书,要么就盯着输液管,仿佛他的存在比课本更重要。
输完液回家时,林屿的烧还没退。沈星遥把他扶到床上躺好,又去厨房帮林妈妈熬粥。白粥熬得软糯,他盛出来放凉了些,才端进房间。
"起来喝点粥。"沈星遥坐在床边,把林屿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林屿没力气擡手,沈星遥就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林屿乖乖地张嘴,像只被照顾的小兽。
喂完粥,沈星遥又拿出医生开的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药片有点苦,林屿皱着眉咽下去,沈星遥立刻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甜的。"他低声说,指尖不小心碰到林屿的嘴唇,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林屿含着糖,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沈星遥正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擦着他的额头和脖颈,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冰凉的毛巾带走皮肤上的燥热,林屿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沈星遥的手腕。
"别停……"他嘟囔着,手指攥得很紧。
沈星遥的身体僵了僵,低头看着被抓住的手腕,林屿的手指滚烫,带着病态的热度,却意外地让人不想挣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纹路,和那微微发颤的力道,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没停。"沈星遥放柔了声音,另一只手拿起毛巾,继续帮他擦手臂,"乖,松开点,勒得疼。"
林屿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脑袋往他胳膊上靠得更近了。"你别走……"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在撒娇,"陪我会儿。"
沈星遥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此刻却蒙着水汽的眼睛,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在这一刻都溃不成军。
他慢慢在床边坐下,任由林屿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闹觉的小孩。"不走。"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在这儿陪你。"
林屿似乎安心了,抓着他的手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沈星遥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很久,直到手臂发麻,也没舍得抽回手。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林屿安静的睡颜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沈星遥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林屿的手指很长,掌心有打篮球磨出的薄茧,此刻却温顺地搭在他的手背上。他能感受到那透过皮肤传来的温度,和那微弱的脉搏跳动,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快点好起来啊。"他轻轻说,声音被风吹散在房间里。
那天下午,林妈妈进来送水果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少年靠在一起睡着,林屿的手紧紧抓着沈星遥的手,沈星遥的头歪在他的发顶,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林妈妈放轻脚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有些感情,不需要说破,就像此刻房间里流淌的温柔,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而沈星遥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林屿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往他这边又靠了靠。他弯了弯嘴角,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难得的亲近里,像沉溺在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梦里有掌心相贴的温度,有少年安稳的呼吸,还有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在寂静的午后,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