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火和困惑
无名火和困惑
春天的风带着樱花的甜香,吹得人心头发痒。高二下学期的班会课上,班主任宣布要搞春游,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林屿被篮球队的几个男生拉着讨论要带什么零食,转头想问问沈星遥的意见,却发现他座位空着——大概又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改竞赛题了。
"哎,林屿,"后排的女生突然凑过来,递给他一个粉色信封,脸颊红扑扑的,"这个……麻烦你转交给沈星遥。"
林屿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像是情书。"你自己给他呗,"他挠挠头,"他等会儿就回来。"
"我、我不敢。"女生的声音细若蚊蚋,"你跟他熟,帮个忙嘛,谢啦!"说完就红着脸跑回了座位。
林屿举着信封,有点哭笑不得。沈星遥收到的情书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每次都原封不动地退回去,这次大概也一样。他把信封塞进沈星遥的课桌抽屉,没当回事,继续跟队友讨论春游要带的烧烤架。
沈星遥回来时,班会课已经快结束了。他刚坐下,林屿就撞了撞他的胳膊:"刚才有个女生给你递情书,我放你抽屉了。"
沈星遥的笔尖顿了顿,没看抽屉,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在练习册上写字,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
林屿觉得有点奇怪,平时沈星遥至少会说句"知道了",今天怎么这么冷淡?他探头去看沈星遥的练习册,发现那道题明明早就讲过,沈星遥却在反复演算同一个步骤。
"这题不是该用洛必达法则吗?"林屿指着题目,"你上次还教我来着。"
沈星遥没说话,突然合上练习册,起身往讲台走去,把刚收上来的作业抱在怀里,径直走出了教室。
"哎,他怎么了?"林屿挠挠头,问旁边的同学,"谁惹他了?"
同学摇摇头:"不知道啊,刚从办公室回来就这样。"
那天下午放学,沈星遥没有等林屿。林屿跑到a栋楼下时,只看到空荡荡的香樟树下,几片樱花落在石桌上,像没人收拾的残局。他掏出手机打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你先走了?"林屿的声音有点闷。
"嗯,有点事。"沈星遥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显得格外远,"今晚不用等我。"
电话被匆匆挂断,林屿举着手机站了半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往家走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连平时最吵的篮球场都显得格外安静。
接下来的两天,沈星遥像是在刻意躲着他。中午去食堂,林屿刚端着餐盘走到沈星遥常坐的位置,他就起身说"去接水";放学时林屿在楼下喊他,他说"要留堂";甚至周末约好去图书馆,林屿等了半小时,只收到一条"临时有事,不去了"的消息。
林屿终于忍不住了。周三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他把沈星遥堵在体育馆后的器材室门口。
"你到底怎么了?"林屿双手插着兜,眉头皱得紧紧的,"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说出来啊,憋着干嘛。"
沈星遥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架上,声音淡淡的:"没有。"
"还说没有,"林屿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面前,"这几天你躲我跟躲瘟疫似的。是因为那封情书?你不想收就扔了呗,跟我置什么气?"
沈星遥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擡眼看他:"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林屿急了,"我们不是好兄弟吗?你不开心我当然得管!"他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递过去,"给,你爱吃的。别生气了行不?春游我请你吃烤肠,两串!"
沈星遥看着他手里的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橘色的光。他沉默了几秒,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那天看到抽屉里的粉色信封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厌恶,而是想知道林屿递信时,是不是也对那个女生笑了。
"春游带什么?"沈星遥突然问,声音软了些。
林屿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不生气了!我打算带薯片、巧克力,还有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芥末味饼干……"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沈星遥靠在墙上安静地听着,阳光穿过体育馆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刚才的僵硬像被春风吹散了,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
其实让沈星遥闹别扭的不止那封情书。上周他去篮球场找林屿,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给林屿递水,林屿笑着接过来,还说了句什么,逗得女生笑靥如花。那一刻,沈星遥觉得阳光有点刺眼,转身就回了教室,连自己本来是要送笔记给他的事都忘了。
而林屿最近也在犯迷糊。班里的文艺委员总找借口让他帮忙搬画板,上次春游分组,有女孩子挤着要跟他一组,他却下意识地往沈星遥旁边凑,还把分到的草莓蛋糕偷偷塞给了他。
"你说,"林屿啃着沈星遥递来的苹果,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发呆,"我是不是有问题啊?她们都说那个文艺委员长得好看,可我觉得还没你新买的那本天文图鉴好看。"
沈星遥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擡眼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屿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和女生待在一起怪怪的,还是跟你待着舒服。你说这正常吗?"
沈星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掌心:"正常。男生之间更懂对方。"
"也是。"林屿咬了一大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还是跟你玩有意思。"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林屿没看到,沈星遥低头时,嘴角扬起的那抹极浅的笑意,像偷喝了蜜的猫。而林屿心里那点小小的困惑,很快就被"好兄弟就是更合拍"的想法盖了过去,他晃着腿,开始规划春游时要怎么"整蛊"篮球队的队长,把刚才的疑虑抛到了脑后。
风拂过樱花树,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两个少年坐在看台上,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藏着心事,却都觉得此刻的时光格外安稳。就像两条平行线,看似没有交集,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悄靠近,分享着同一片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