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碎片

时光碎片

三月的风带着回暖的气息，吹得教学楼前的玉兰花苞鼓鼓囊囊。林屿的十六岁生日来得比往年更热闹些——篮球队的兄弟凑钱给他买了个篮球形状的蛋糕，晚自习结束时，几个男生把他堵在教室门口，往他脸上抹了把奶油。

林屿一边笑着躲闪，一边往a栋楼跑，脸上还沾着白花花的奶油。远远看见沈星遥站在香樟树下，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包装纸上印着细碎的星点图案。

"等急了吧？"林屿跑到他面前，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没擦干净的奶油蹭在袖口上，"那帮家伙太疯了，非要给我‘惊喜’。"

沈星遥的目光落在他沾着奶油的鼻尖上，从口袋里掏出湿巾，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脸颊："先擦擦。"

林屿接过湿巾猛擦了两把，总算把脸上的奶油清理干净。"这是给我的？"他指着那个纸盒子，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是什么好东西？"

"回去再拆。"沈星遥把盒子往他怀里塞了塞，"路上看不清楚。"

林屿抱着盒子往家走，脚步都轻快了些。盒子不沉，却透着种小心翼翼的分量，他晃了晃，没听到响声，好奇心被勾得更厉害了："是模型吗？我上次说的那个限量版机甲？还是新出的游戏卡带？"

"猜。"沈星遥的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笑意，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林屿脚边。

回到家，林屿把书包一扔就冲进房间，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盒子里垫着柔软的棉纸，掀开后，露出一本深蓝色的相册，封面上用银线绣着两个字：屿遥。

"这是……"林屿的手指抚过绣字，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最上面贴着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背景是初一（3）班的教室，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口水差点流到作业本上，而旁边的沈星遥低着头看书，嘴角似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照片下面用小字标注着：2019年9月10日，开学第一周。

林屿的指尖有些发颤，继续往后翻。

有他们穿着蓝白校服站在操场边的合影，是运动会时同学抓拍的，他张着嘴在喊加油，沈星遥举着矿泉水瓶；有在小区巷口的早餐摊前，他叼着肉包比耶的样子，沈星遥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没吃完的豆浆；还有篮球场上，他跃起投篮的瞬间，背景里能看到沈星遥坐在观众席的身影……

一张又一张，从初一到高一，跨越了整整三年。

有他生日时糊了满脸奶油的傻样，有沈星遥帮他整理歪掉的红领巾的瞬间，有两人趴在书桌上刷题的侧脸，甚至还有那次雨中共撑一把伞时，被路过的初中同学偷拍的背影——黑色的伞下，两个少年的肩膀紧紧挨着，雨珠在伞沿闪烁。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最近的照片，是上周在图书馆拍的。他指着一本天文图鉴上的猎户座，头凑得很近，沈星遥侧着脸听他说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发梢，像镀了层金边。照片下面写着：2022年3月5日，图书馆。

相册的最后夹着一张便签，是沈星遥清秀的字迹：

"从初遇到现在，共1095天。

你说过的每句废话，

做过的每件傻事，

都很重要。"

林屿拿着便签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突然就热了。他从来没想过，沈星遥会记得这么多细节。那些被他随手丢在记忆角落的瞬间，被对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一张张拍成照片，贴进相册，像收藏星星一样，收藏着属于他们的时光。

"这家伙……"他吸了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这时，手机响了，是沈星遥发来的消息："拆开了吗？"

林屿手指飞快地回复："拆了！相册超棒！你什么时候偷偷拍了这么多照片？我居然一张都不知道！"

那边很快回过来："碰巧看到就拍了。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林屿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真够意思，兄弟！"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仿佛能想象出沈星遥看到"兄弟"两个字时的表情，大概会无奈地摇摇头吧。林屿把相册抱在怀里，鼻尖蹭着柔软的封面，心里涌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春天的潮水，温柔地漫过堤岸。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隔壁的房间里，沈星遥看着屏幕上的"兄弟"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按灭了手机。窗外的月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放着一叠没被选进相册的照片，每张都是林屿的身影——打球的、大笑的、发呆的、睡着的。

沈星遥拿起一张，照片里的林屿正举着篮球冲镜头笑，阳光在他身后炸开，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低声自语："不止是兄弟啊。"

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声吞没，成了只有月光知道的秘密。

而林屿还在对着相册傻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书桌最深处的抽屉，和他最宝贝的篮球明星卡放在一起。他想，沈星遥这兄弟真是没话说，以后等他生日，一定要送个更棒的礼物，比如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拿出来，买那个最贵的天文望远镜。

而以后的以后，他们有了许多本纪念册。

少年人的心事总是这样，一个藏得小心翼翼，一个解得大大咧咧，却在时光的河流里，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靠近。就像相册里的时光碎片，看似零散，却早已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织成了名为"青春"的锦缎，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