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里的告别与重逢
蝉鸣里的告别与重逢
初中三年像被风吹过的书页,哗啦啦就翻到了末尾。
最后一个夏天来得格外早,五月刚过,梧桐树叶就绿得发亮。教室里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讲台上的倒计时牌一天天减少数字,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混着少年们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林屿还是老样子,作业本总在交班前半小时才急急忙忙抄沈星遥的,篮球服三天两头落在学校体育馆,每次都是沈星遥帮他收进书包。但他个子蹿得飞快,初三时已经比沈星遥高出一个头,站在一起时,总像棵遮风挡雨的白杨树。
沈星遥依旧安静,只是话比初一时多了些。会在林屿又一次把早餐洒在作业本上时递过纸巾,会在他篮球比赛输了耷拉着脑袋时,默默塞给他一瓶冰镇可乐。他的书桌永远整洁,抽屉里多了个铁盒子,装着林屿随手塞给他的各种小玩意——缺了角的橡皮、写不出字的钢笔、皱巴巴的糖纸……
初三下学期的晚自习总是格外漫长。林屿常常写着作业就趴在桌上打盹,沈星遥会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他背上。等林屿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件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校服,而沈星遥还在低头刷题,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谢了啊。"林屿揉揉眼睛,把外套递回去,上面沾了他的口水印。
沈星遥接过,叠都没叠就塞进桌肚:"还有两张卷子没写。"
"啊?"林屿哀嚎一声,抓起笔又开始奋笔疾书,"早知道不睡觉了。"
沈星遥看着他皱巴巴的作业本,嘴角弯了弯,把自己写好的物理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填报志愿那天,林屿拿着志愿表转了三圈,最后还是戳了戳前排的沈星遥:"你报哪所?"
沈星遥把自己的志愿表递给他看,第一志愿是市重点一中。
"行,那我也报这个。"林屿二话不说,在自己的志愿表上填了一样的学校,仿佛只是在决定中午吃什么。
沈星遥看着他龙飞凤舞的字迹,突然问:"你能考上吗?"
"看不起谁呢?"林屿拍了下胸脯,"大不了最后一个月我拼了!你每天监督我刷题。而且我可以走体育特长生,能降分,相信我!"
于是最后一个月,林屿家的台灯常常亮到深夜。有时是沈星遥来他家,两人趴在乱糟糟的书桌上刷题;有时是林屿去沈星遥家,在一尘不染的房间里背书。林妈妈总会端来切好的水果,沈妈妈会泡两杯热牛奶,两个妈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里的欣慰像夏夜的风,轻轻柔柔的。
中考结束那天,全班去ktv唱歌。林屿抢了话筒就不肯放,跑调跑到天边,沈星遥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在沙发上蹦来蹦去。有人起哄让沈星遥也唱一首,他摇摇头,把手里的橘子瓣递了一瓣给凑过来的林屿。
"喂,"林屿嘴里塞着橘子,含混不清地说,"要是我们都考上一中,还做同桌呗?"
沈星遥没说话,只是把另一瓣橘子也塞到他嘴里。
查成绩那天,林屿的手抖得差点握不住鼠标。沈星遥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分数,比一中的录取线高出五分。
"过了!我过了!"林屿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椅子,"你呢?你查了吗?"
沈星遥的成绩早就查过了,比林屿高出一大截。但他看着林屿雀跃的样子,还是配合地重新查了一遍,看着屏幕说:"好像也过了。"
"太好了!"林屿一把抱住他,勒得沈星遥差点喘不过气,"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肯定能在一中见面!"
林屿又想起什么,说:"对了,要是分班不在一个班怎么办?"
沈星遥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就在下课的时候去找对方。"
林屿笑了,开心地说:"说定了!"
夏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楼下的孩子们在追逐打闹,蝉鸣声声,像是在为这个漫长的告别奏响序曲。
初中三年就这么过去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些零零碎碎的日常。是清晨一起走过的石板路,是课上悄悄传来的小纸条,是放学路上分享的冰棒,是深夜台灯下并肩刷题的身影。
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两人同时收到。鲜红的信封上印着"市第一中学"的字样,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林屿举着通知书在楼下转圈,沈星遥站在旁边,手里也捏着同样的信封,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走,"林屿突然停下,拉着沈星遥往小区外跑,"去买冰棍庆祝!王阿姨今天肯定在。"
少年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初中的故事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青春还在继续。就像这条走了三年的路,前方还有很长,而他们,依然会并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