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日常
枫林小区的清晨总裹着草木的清香。第二天七点十五分,林屿就背着书包站在空地上,脚边放着两个刚买的肉包,蒸腾的热气在晨光里凝成细小的白雾。他特意提前五分钟出门,生怕让新同桌等急了。
七点二十分整,6栋的单元门"咔嗒"一声开了。沈星遥走出来,浅蓝色校服的领口系着端正的领结,黑色双肩包带子勒出肩胛骨的形状。看到晨光里的林屿时,他的脚步顿了半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露水蒸发。
"早啊!"林屿把其中一个肉包递过去,塑料袋在指尖晃出轻快的弧度,"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沈星遥接过肉包,指尖触到塑料袋的温热:"谢谢。"
"谢什么,邻居嘛。"林屿咬了一大口自己手里的肉包,含糊不清地说,"快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织出斑驳的光影。林屿讲着昨晚打游戏的趣事,沈星遥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肉包的热气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在空气里酿成一种清甜的味道,像刚剥开的橘子。
这种一起上学的日子,很快成了常态。有时是林屿隔着楼道喊"沈星遥,快点",有时是沈星遥站在楼下等林屿系鞋带。门对门的距离,让他们的交集从教室延伸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最开始是林屿妈妈先发现了端倪。"隔壁沈家的孩子跟你同班?"某天晚饭时,她突然开口,"前几天碰到你沈阿姨,说星遥这孩子性子闷,让你多带带他。"
"知道啦妈,我们还是同桌呢。"林屿扒着饭,眼睛却瞟着窗外——沈星遥家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到他坐在书桌前的身影。
"那正好,"林妈妈放下筷子,"明天让星遥来家里吃饭吧,我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第二天放学,林屿硬是把沈星遥拽回了家。沈星遥站在玄关换鞋时,看着鞋柜上摆着的篮球钥匙扣和奥特曼玩偶,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林屿家总是这样,到处都透着鲜活的烟火气,和他自己家里安静的氛围截然不同。
"阿姨好。"沈星遥对着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的林妈妈鞠躬。
"快进来快进来,"林妈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快洗手吃饭。"
饭桌上,林屿一个劲地给沈星遥夹菜,自己碗里的饭却没动几口。沈星遥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又看了看林屿亮晶晶的眼睛,默默把排骨一块块吃了下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碗筷碰撞的声音里,藏着说不出的温馨。
从那以后,蹭饭成了常事。有时是林屿妈妈做了好吃的,隔着楼道喊一声"星遥,过来吃饭啦";有时是沈星遥家炖了汤,沈妈妈让他端一碗给隔壁送去。两个妈妈似乎比他们更热衷于这种邻里互动,总是变着法子创造让两个孩子相处的机会。
周末的时候,写作业成了他们串门的最佳理由。林屿的房间总是乱糟糟的,书桌上堆满了漫画和玩具,沈星遥每次来都忍不住帮他整理。而林屿则喜欢趴在沈星遥的书桌上写作业——那里永远干净整洁,连课本都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闻起来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道题怎么做啊?"林屿用笔杆敲着数学练习册,皱着眉头看向正在看书的沈星遥。
沈星遥放下书走过来,手指点在题目上:"这里要用勾股定理。"他的声音很轻,呼吸拂过林屿的耳畔,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沈星遥的发梢,给他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那一刻,林屿突然觉得,数学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有时晚上写作业遇到难题,林屿会直接推开阳台的门,对着隔壁6栋同样亮着灯的阳台喊:"沈星遥!"
几秒钟后,沈星遥的脑袋就会出现在对面的阳台上:"怎么了?"
"数学最后一道题,你会吗?"林屿举着练习册对着他晃。
沈星遥无奈地笑了笑:"你把题目念给我听。"
于是,寂静的夜晚里,两个少年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一个念题,一个讲解。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把他们的声音揉在一起,散落在星光里。偶尔有路过的邻居擡头,会笑着说:"看这俩孩子,真是比亲兄弟还亲。"
那天晚上,林屿睡不着,隔着阳台喊:"你睡着了吗?我睡不着,好无聊呀。"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星遥站在阳台上,给对面的林屿讲了一整晚的银河系故事。从猎户座讲到仙女座,从黑洞讲到白矮星。林屿听着听着,就在漫天星光和温柔的声音里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房门缝里塞着一张画——沈星遥画的猎户座,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最亮的那颗是参宿四,距离地球约640光年。"
门对门的距离,不过几步路。却因为这两个少年的存在,变得格外温暖。林屿的热情像太阳,一点点融化了沈星遥周身的冰雪;而沈星遥的安静像月光,温柔地包容着林屿所有的棱角。
他们的故事,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慢慢生长。像春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一起,向着阳光的方向,不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