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初遇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透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淌成一片晃眼的光斑。林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嘴里叼着的半片吐司随着动作上下颠动，校服后背已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开学第一天就差点迟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让一让，让一让！"他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一边在人群中穿梭。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而他甚至还没找到初一(3)班的教室。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林屿的余光瞥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靠在窗边看书。他还来不及刹车，整个人已经撞了上去。

"砰！"

书本落地的脆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林屿踉跄着站稳，嘴里的吐司"啪嗒"掉在地上，黄油溅到了对方白净的帆布鞋上。被撞的男生后退两步，后背轻轻抵在墙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对不起对不起！"林屿连忙弯腰捡起那本被撞落的《银河系漫游指南》，拍掉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擡头看向对方。

阳光正好从男生背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比林屿矮了半个头，穿着熨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黑色短发柔顺地贴在耳际。最让林屿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的书。"林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微凉。

男生接过书，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声音很轻，却像水滴落在青石上，清晰地漫进林屿耳朵里。

林屿注意到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棕色，随着眨眼轻轻颤动。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个男生有点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林屿脱口而出。

男生微微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就在这时，上课铃刺耳地响起。

"糟了！"林屿一拍脑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班主任非得杀了我不可！你知道初一(3)班在哪吗？"

男生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跟我来吧。"

林屿跟着男生拐进右侧的走廊，在第三个教室门前停下。门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初一(3)班"。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讲台上站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教师，正低头翻看花名册。

"报告。"男生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

女教师擡起头，推了推眼镜："沈星遥，林屿？"

林屿惊讶地看向身旁的男生——原来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进来吧，就差你们两个了。"女教师示意他们进教室，"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老师，教语文。先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待会儿再调整座位。"

林屿跟着沈星遥走进教室，发现只剩下后排两个相邻的空位。他拉开椅子坐下时，忍不住又看了沈星遥一眼。对方已经打开那本《银河系漫游指南》，继续阅读起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老师开始点名，林屿这才有机会好好观察他的新同桌。沈星遥的侧脸线条柔和，因为是初中还有点婴儿肥，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颜色浅淡。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翻书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给人一种安静得近乎透明的感觉，与林屿自己总是活力四射的性格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我们安排一下座位。"李老师的声音把林屿的思绪拉了回来，"考虑到大家刚认识，我们先按身高排。男生一排，女生一排。"

经过一番调整，林屿和沈星遥因为身高相近，又被安排在了一起。林屿注意到沈星遥对此似乎并不惊讶，也没有表现出高兴或不满，只是默默收拾好书包，重新坐到了他旁边。

"看来我们挺有缘啊。"林屿压低声音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先是撞到你，现在又是同桌。"

沈星遥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

"你之前是哪所小学的？我是阳光实验小学的。"

"明德小学。"

"哦！难怪我觉得你眼熟！"林屿突然想起来了，"去年区里的数学竞赛，你是不是拿了一等奖？我当时在台下看着，还想这人怎么这么厉害。"

沈星遥的耳尖微微泛红："你参加了？"

"是啊，不过只拿了三等奖。"林屿挠挠头，毫不掩饰自己的佩服，"你解题的方法太巧妙了，我后来琢磨了好久才明白。"

沈星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林屿会记得这么清楚。他正要说什么，李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同学们，现在发新书。每组第一排的同学来帮忙。"

整个上午，林屿都在没话找话，而沈星遥的回应永远简短。但他发现，每当自己讲到暑假抓蝉的糗事时，沈星遥的嘴角会悄悄弯起一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也会漾开细碎的光。

放学铃响起时，林屿已经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沈星遥："你家住哪个方向？说不定顺路。"

"枫林小区。"沈星遥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

"真的？我也住那儿！"林屿惊喜地叫道，"我在7栋，你呢？"

"6栋。"

"那不就是隔壁单元吗？"林屿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太巧了！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

沈星遥背上书包，轻轻点了点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林屿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琥珀色，像秋天里的枫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林屿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暑假的趣事，沈星遥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当他们拐进枫林小区的大门时，林屿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我想起来了！"他拍了下额头，"去年冬天，你是不是在楼下喂过流浪猫？一只三花，右耳朵缺了一角。"

沈星遥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虽然很浅，但真实存在："你还记得那个。"

"当然！我那时候在阳台上看到，还想下去跟你一起喂呢，结果我妈叫我吃饭。"林屿挠挠头，"后来那只猫怎么样了？"

"被楼上张奶奶收养了。"沈星遥说，"我上周还去看过，胖了不少。"

两人走到6栋和7栋之间的岔路口，林屿突然提议："明天早上七点二十，我在这里等你？我们可以一起走去学校。"

沈星遥似乎有些意外，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屿挥挥手，转身朝7栋跑去，又突然回头喊道，"对了，我叫林屿！双木林，岛屿的屿！"

沈星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他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河系漫游指南》的封面——那里还残留着林屿的温度。他对着空荡的单元门轻声说："我知道。"

风拂过，带来晚桂的甜香，他的嘴角又悄悄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