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潮汐
心底的潮汐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行李箱的滚轮声，在陌生的城市街道上碾出细碎的声响。
林屿站在理工大学的校门口，看着“知行合一”的校训石，突然有点恍惚。身后是送他来的父母，正忙着和迎新的学长搭话；前方是鳞次栉比的教学楼，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们背着包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和他一样的青涩与茫然。
“妈，我到宿舍了再给你打电话。”林屿接过父母手里的行李，用力抱了抱他们，眼眶有点发热。
“在这边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打游戏。”妈妈絮絮叨叨地叮嘱，眼角的泪还是没忍住，“有空就去看看星遥，你们在一个城市，要互相照应。”
提到沈星遥，林屿的心轻轻跳了一下。他点点头，看着父母的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过身，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正围在一起讨论新出的游戏。林屿打了声招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放下行李，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高架桥，据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沈星遥所在的a大。
“哎，你也是本市的？”下铺的室友递过来一瓶可乐，“听你口音不像外地的。”
“嗯，隔壁市的。”林屿接过可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你们呢？”
宿舍里很快热闹起来，讨论着军训的安排、食堂的口味、附近的商圈。林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块重要的拼图。
以前不管到了什么新环境，身边总有个安静的身影。初中报到时，沈星遥帮他整理歪掉的红领巾；高中分班时，沈星遥用冷笑话缓解他的失落；就连刚才来学校的路上，他还下意识地想转头问“这个路口该左转还是右转”，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军训的日子枯燥又疲惫。站军姿站到腿发麻，踢正步踢到脚起泡，晒得黑了好几个度。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林屿摸着自己被晒脱皮的胳膊，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想念沈星遥——想念他递过来的冰镇汽水，想念他帮自己贴创可贴时的专注，想念他安静坐在旁边就能带来的安心感。
军训结束那天，林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沈星遥发消息：“出来撸串？我请你。”
沈星遥的消息回得很快：“地址发我，我过去找你。”
约定的烧烤店离林屿的学校不远，傍晚的街道上挤满了学生。林屿提前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沈星遥爱吃的烤茄子和烤鸡翅，还有自己最爱的烤腰子。
沈星遥走进来时，林屿的眼睛亮了亮。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剪短了些，显得更清爽了，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大学生的沉稳。
“来了。”沈星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嘴角弯了弯，“晒黑了。”
“能不黑吗？天天在太阳底下烤。”林屿往他碗里夹了个鸡翅，“你们军训严吗？”
“还好，我们系军训时间短。”沈星遥咬了口鸡翅，“专业课有点难，上周的高数课差点没听懂。”
“学霸也有搞不定的？”林屿笑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原来只要看到这个人，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的空落感就会消失不见。
两人聊着各自的大学生活，沈星遥说a大的图书馆有多大多漂亮，林屿说他们系的教授讲课有多风趣；沈星遥提到加入了天文社，林屿说自己报了篮球社，下周有场友谊赛。
像高中时无数次一起吃饭那样，自然又默契。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隔着三站路的距离，隔着不同的专业和圈子，却又奇异地觉得，心里的距离比以前更近了。
吃完烧烤，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得人心里发暖。路过一家文具店时，林屿看到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天文望远镜模型，突然停下脚步。
“这个不错吧？”他指着模型对沈星遥说，“你生日快到了，送你这个？”
沈星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用，我最近在攒钱买个真的望远镜。”
“那我赞助你点？”林屿掏出钱包，被沈星遥按住了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路灯的光落在交叠的手上，像镀了层温柔的金边。林屿能感觉到沈星遥掌心的温度，比高中时更暖了些，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用，”沈星遥慢慢收回手，声音很轻，“等我攒够了，带你一起去观测站。”
“好啊。”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路边的风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送沈星遥到公交站时，末班车正好驶来。沈星遥上车前，回头对他说：“下周六有空吗？我们社有个星空观测活动，在郊外的观测站。”
“有空！”林屿立刻点头，生怕晚了一秒，“我一定到！”
公交车缓缓驶远，林屿站在站台看着，直到车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学校走。晚风依旧带着桂花的香，心里的某个角落，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终于明白，空间的距离从来不是问题。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那些不敢承认的心意，那些被高考暂时搁置的心事，都在一次次的相见和相处中，悄悄靠近，慢慢清晰。
回到宿舍，室友正围着电脑看电影。林屿爬上床，看着手机里沈星遥的联系方式，突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因为有了那个人的存在，也变得亲切起来。
或许，距离产生的不是隔阂，而是让彼此看清心意的空间。就像此刻，林屿无比确定，自己对沈星遥的思念和依赖，早已越过了“兄弟”的界限，长成了枝繁叶茂的模样，在心底扎下了深深的根。
而未来的路还很长，三站路的距离，不过是人生旅途中的一小段。只要他们还在同一个城市，还能在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就能继续把这份未说出口的心事，慢慢写成更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