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星语

心中的星语

观星活动的大巴在清晨六点准时出发。林屿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塞了两件厚外套、充电宝，还有给沈星遥带的胃药——他知道沈星遥一紧张就容易胃疼，天文社的集体活动总让他下意识绷紧神经。

“吃了吗？”沈星遥在车站等他，手里提着两个肉包，“你爱吃的那家，刚出锅的。”

林屿接过肉包，热气烫得指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就知道你靠谱。”他咬了一大口，肉汁溅在嘴角，被沈星遥伸手擦掉时，两人的指尖同时顿了顿。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田野，林屿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成片的油菜花掠过。沈星遥坐在旁边调试相机，镜头盖打开又合上，指节分明的手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拍什么呢？”林屿凑过去看，鼻尖差点撞到他的肩膀。

“拍你。”沈星遥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镜头却转向窗外，“拍风景。”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装没听见，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甜味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耳尖的热度——他最近总这样，一点小事就能让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却又要装作若无其事。

山顶的风比想象中更烈。林屿帮着沈星遥搭帐篷，手指被风刮得发红，刚想搓搓手，就被塞进一个温热的保温杯。

“姜茶，阿姨让我带给你的。”沈星遥低头固定帐篷钉，侧脸被风吹得微微发红，“你体寒，山上冷。”

林屿捧着保温杯，看着他弯腰时露出的后颈，突然想起高中时那个雨天，沈星遥也是这样，把伞大半都倾向他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了也没说什么。原来有些温柔，早就藏在时光里，只是以前的自己太迟钝，从未察觉。

下午的观测准备比想象中复杂。沈星遥跪在草地上调试望远镜，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皱着，林屿就蹲在旁边递工具，偶尔趁他不注意，偷偷拍几张侧脸——阳光下的睫毛，抿紧的嘴唇，还有被风吹乱的额发，每张都舍不得删。

“能看到什么？”林屿戳了戳望远镜的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今晚目标是m31仙女座星系。”沈星遥调整着焦距，“肉眼看只是个模糊的光斑，用望远镜能看到旋臂。”他顿了顿，侧过头看林屿，“比照片震撼得多。”

林屿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沈星遥说起星空时的样子，比任何星系都要耀眼。

傍晚的篝火晚会热闹得像场小型庆典。天文社的社长抱着吉他弹民谣，有人围着篝火跳舞，林屿被拉着教大家打篮球的三步上篮，回头时总能看到沈星遥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瓶汽水，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你发小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啊。”林屿被篮球队队友撞了下胳膊，“你们俩这黏糊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

林屿的动作猛地僵住，篮球“啪嗒”掉在地上。他捡起球往沈星遥那边扔，却砸在对方脚边，滚到了很远的草丛里。

“抱歉！”林屿跑过去捡球，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沈星遥已经弯腰捡起了球，递给他时指尖擦过掌心，带着熟悉的电流感：“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林屿接过球，转身就往篝火堆跑，不敢看他的眼睛。

夜深后，大部分人都钻进了帐篷。林屿裹着厚外套坐在望远镜旁，看沈星遥对着星图调整设备。银河已经升上中天，像条撒满碎钻的深蓝色丝带，横亘在墨色的天幕上，亮得让人失语。

“过来。”沈星遥拍了拍旁边的石头，“看这个。”

林屿凑到望远镜前，镜头里的星空被拉得很近，一团模糊的光晕里，隐约能看到螺旋状的轮廓，像朵正在绽放的花。

“这就是仙女座星系？”他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敬畏。

“嗯。”沈星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250万光年外的光，今天才走到我们眼里。”

林屿放下望远镜，转头时正好撞上沈星遥的目光。距离近得能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的银河，能感受到他呼吸拂过脸颊的轻痒。风突然停了，草叶不再沙沙作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头顶璀璨的星空。

“林屿，”沈星遥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林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攥着外套的手指发白，既期待又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沈星遥却突然移开目光，指着远处的猎户座：“你看猎户座的腰带，今天特别亮。”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三颗亮星连成一线，在夜空中格外显眼。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他明明感觉到沈星遥要说什么，那眼神，那语气，都带着破釜沉舟的试探，却在最后一刻收了回去。

是自己太紧张，产生错觉了吗？

还是沈星遥也和他一样，在犹豫，在害怕？

两人沉默地坐了很久，只有望远镜追踪星体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掠过的晚风。林屿数着沈星遥的呼吸频率，想着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比如“我最近想了很多事”，比如“高中时天台上那句话，我现在有答案了”。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有点冷，回去吧？”

“嗯。”沈星遥站起身，帮他拍掉外套上的草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回帐篷的路上，林屿走在前面，能听到身后沈星遥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像高中时无数次一起回家的夜晚。他突然停下脚步，沈星遥没来得及收脚，撞在他背上，温热的气息扑在颈窝。

“怎么了？”沈星遥的声音带着点不稳。

林屿转过身，看着他被星光照亮的眼睛，那些在心里盘旋了无数次的话几乎要冲出口——我喜欢你，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是看到你就心跳加速，见不到就想念，想和你一起看很多次星空的那种喜欢。

可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事，鞋带松了。”

蹲下身系鞋带时，林屿的手指在发抖。他能感觉到沈星遥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直到系好鞋带站起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走进相邻的帐篷。

躺在帐篷里，林屿盯着帐篷顶的褶皱，听着隔壁帐篷传来的沈星遥的呼吸声。银河的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渗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无数双眼睛在静静注视。

他知道自己又退缩了。明明已经看清了心意，明明感觉到了沈星遥的试探，却还是没勇气把那句话说出口。

或许是害怕打破现在的平衡，或许是担心这份感情会给彼此带来困扰，又或许，是还没准备好面对所有可能的结果。

夜风吹过帐篷，带来远处的虫鸣。林屿摸出手机，给沈星遥发了条消息：“今晚的星星很好看。”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过来：“嗯，很好看。”

林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终还是删掉了输入框里的话。

有些告白，需要更勇敢的时机。

有些心意，需要更坚定的勇气。

而现在，他们能并肩站在同一片星空下，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能分享这份未说出口的心动，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