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坦白
决定坦白的那个周末,秋阳把枫林小区的梧桐叶染成了琥珀色。林屿靠在沈星遥房间的门框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天文杂志,最终落在对方清瘦的背影上。
"想好了?"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笃定,听不出太多情绪,"说了可就没有回头路。"
沈星遥正在给望远镜镜头镀膜,闻言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镜片反射的光斑恰好落在他睫毛上:"你怕了?"
林屿嗤笑一声,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这个动作从初中起就没改过,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我林屿怕过什么?"他指尖滑到沈星遥下巴,强迫对方擡头,"只是提醒你,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掉眼泪。"
沈星遥拍开他的手,耳尖却悄悄泛红:"知道了。"
两家父母约在小区门口的家常菜馆。林屿一进门就把沈星遥往自己身边拽,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林妈妈往沈星遥碗里夹排骨时,他直接把沈星遥的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他不爱吃肥肉,我帮他挑。"
沈爸爸看在眼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爸,妈,叔叔阿姨,"林屿放下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和沈星遥,在处对象。"
林妈妈手里的汤勺"当啷"落地,滚烫的排骨汤溅到林屿手背上,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沈妈妈的脸瞬间白了,抓住沈星遥的手腕就要往外走:"星遥,我们回家!"
"阿姨松手。"林屿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翻倒,"有话当面说清楚。"他挡在沈星遥身前,比沈星遥高出半个头的身影像道屏障,"是我追的他,有什么冲我来。"
"你还敢说!"林爸爸气得发抖,扬手就要打过来。林屿没躲,沈星遥却突然拽了他一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别打他。"沈星遥挡在林屿身前,后背挺得笔直。
林屿心头一紧,反手把沈星遥拽到身后,眼神冷得像冰:"爸,您要是打他,我今天就从这儿跳下去。"
餐馆里顿时一片死寂。邻桌的人纷纷侧目,老板想过来劝架,被林屿一个眼神逼退。
"从今天起,不准你再跟他来往!"林爸爸指着门口怒吼。
林屿扯松领带,冷笑一声:"您说了不算。"他拉起沈星遥的手就往外走,经过林妈妈身边时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妈,对不起,但我不会放手。"
回到小区,林屿直接把沈星遥拽回自己家。7栋的楼道里,他把对方按在墙上亲,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直到沈星遥喘不过气才松开。
"疼吗?"他抚过沈星遥被打的侧脸,指腹的薄茧蹭得对方轻轻战栗。
沈星遥摇摇头,反而伸手抱住他:"别跟叔叔阿姨闹太僵。"
"放心。"林屿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我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林屿发现自己房间的门锁被换了。他直接踹开门锁,木屑溅到走廊上。林妈妈堵在门口哭,他扒开母亲的肩膀往外走,声音硬得像石头:"不让我见他,我就不吃饭。"
他在6栋楼下站了整整一天,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沈星遥被锁在家里,只能隔着窗帘缝隙看他。傍晚时下起小雨,林屿浑身湿透,却像钉在原地的桩子,纹丝不动。
"你疯了!"沈星遥趁父母不注意溜下楼,把伞往他头上罩,"快回去!"
林屿抓住他的手腕往雨里带,直到两人都淋成落汤鸡才停下:"看清楚了,"他指着自己的眼睛,"我林屿认定的人,谁也抢不走。"
那场无声的抗争持续了半个月。林屿每天只喝几口凉水,原本结实的身板肉眼可见地消瘦,却雷打不动地站在6栋楼下。沈星遥绝食抗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沈妈妈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凉。
第十五天清晨,林屿在楼下晕倒时,沈星遥正好推开窗户。他疯了一样撞开家门冲下楼,跪在林屿身边发抖。林屿迷迷糊糊睁开眼,还在笑:"我就说......我能赢......"
医院的消毒水味里,两家父母终于松了口。林爸爸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声音沙哑:"你们......好自为之。"
林屿刚能下床就溜回小区,翻进6栋的阳台。沈星遥正坐在书桌前发呆,看到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林屿把他按在椅子上亲,带着药水味的吻又急又凶。直到沈星遥喘不过气,他才抵着对方额头低笑:"记住了,以后不管谁敢拦着,我都会把你抢回来。"
沈星遥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是。"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仿佛在为这场胜利鼓掌。林屿知道,往后的路不会平坦,但只要他还站着,就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父母的松动像打开了闸门,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甜蜜终于能大大方方晒在阳光下。
林屿去a大蹭课的次数更勤了。沈星遥坐在靠窗的位置记笔记时,他会端着电脑坐在旁边,编程代码敲到一半,忽然伸手越过桌面,把沈星遥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沈星遥的笔顿了顿,耳尖泛红,却没躲开,只是擡头看他时,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后排传来低低的笑声,林屿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食堂里,林屿总是先把沈星遥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再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过去。沈星遥擡头想说“我吃不完”,却被林屿用筷子抵住嘴唇:“吃了,看你最近又瘦了。”周围的同学早就见怪不怪,甚至有人笑着喊“林屿你也太宠了吧”,林屿挑眉回“我对象我不宠谁宠”,说得理直气壮,把沈星遥的脸都憋红了。
周末逛街时,林屿的手几乎全程都没松开过。要么牵着,要么插在对方口袋里,要么干脆揽着沈星遥的肩膀往前走——因为身高差,他低头说话时,气息总能恰好拂过沈星遥的耳廓,惹得人频频躲闪,却被他更紧地按住肩膀:“跑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电影院里的黑暗成了他们的专属领地。看恐怖片时,沈星遥吓得往他怀里缩,林屿一边低笑“胆小鬼”,一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指尖却在他眼角轻轻蹭了蹭;
看爱情片时,屏幕上的吻戏刚开场,林屿忽然侧过头,在沈星遥反应过来前,轻轻啄了下他的唇角。退场时,沈星遥的脸还红着,被林屿牵着往外走,路过检票员时,对方笑着打趣“小情侣慢点走”,林屿笑着应“好嘞”,手却牵得更紧了。
校园里的梧桐道成了他们最常去的地方。傍晚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屿牵着沈星遥的手慢慢走,偶尔停下来,低头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
沈星遥仰头跟他说话时,阳光正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碎的星星。有骑自行车的学弟从旁边经过,笑着喊“沈星遥,你家那位又来查岗啦”,林屿闻言,故意把沈星遥往怀里带了带,朗声回“对啊,怕被人拐跑了”。
沈星遥在天文社做观测报告时,林屿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看似在玩手机,目光却总黏在他身上。等沈星遥忙完转过身,才发现林屿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自己刚才认真工作的侧脸——被偷拍了。
“删了。”沈星遥伸手去抢,却被林屿举得高高的。因为身高差,他踮着脚尖跳了好几次都够不着,反倒被林屿顺势圈住腰,稳稳托住。
“不删。”林屿低头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我对象这么好看,当然要存着。”说着,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响亮的吻,惹得旁边社团的人都起哄。
沈星遥的脸瞬间红透,却没再挣扎,只是伸手环住林屿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无赖”。
风穿过梧桐叶,带着夏末的暖意。林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心里像被灌满了蜜。那些曾经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跨越界限的挣扎,那些藏在暗处的心动,如今都成了阳光下坦荡的牵手、拥抱和亲吻。
他们会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在自习室并肩刷题,在食堂分享一碗麻辣烫,在晚风中牵手散步,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毫不避讳地秀着属于他们的恩爱。
因为身高差,林屿总能轻易把沈星遥护在怀里;因为是他,所以愿意把所有的温柔和坚定,都给这个眼里有星星的人。
热恋的日子像被阳光晒暖的糖,每一口都是甜的。而他们,正牵着手,一步步走向属于他们的,更长、更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