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出口的默认
没有说出口的默认
假期结束之后,九月的午后,计算机系的实验室里弥漫着咖啡和代码的味道。林屿对着屏幕上的报错提示抓头发,身后突然传来室友夸张的叹息:“啧啧啧,又在对着手机傻笑,说吧,是不是你那‘发小’又发什么了?”
林屿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耳尖发烫:“胡说什么,是篮球社的通知。”
“拉倒吧。”室友凑过来,抢过他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沈星遥的聊天界面——沈星遥发来一张a大图书馆的照片,配文:“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下面是林屿发的一串星星眼表情。
“晚霞好看需要发这么多表情?”室友挑眉,手指划着屏幕往上翻,“还说不是?你俩这聊天记录,比我跟我女朋友的还腻歪。”
林屿抢回手机,把屏幕按得死死的,像被戳中了心事的小孩:“别乱翻别人手机。”
“我可没乱翻。”室友拖过椅子坐在他旁边,语气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林屿,你对沈星遥,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林屿的动作猛地僵住,指尖的凉意顺着神经窜到心脏。他低着头,假装调试键盘,声音含糊:“什么不一样,我们是好兄弟。”
“兄弟?”室友笑了,“哪个兄弟会天天视频通话两小时?哪个兄弟会记得对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哪个兄弟会看到对方照片就傻笑半天?”
一连串的反问像小锤子,敲在林屿紧绷的神经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的借口都苍白无力。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藏在“兄弟”名义下的心动,在室友直白的质问里,无所遁形。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运行的低鸣。林屿盯着键盘上的字母,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观星活动时银河下的对视,假期里沈星遥笔记本上的简笔画,还有此刻手机里那张晚霞的照片,以及自己看到时加速的心跳。
“我……”林屿的喉结动了动,第一次没有立刻否认,“我们……”
“你不用急着解释。”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我就是觉得,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喜欢就喜欢呗,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林屿猛地擡起头,眼里的震惊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他没想到室友会是这个反应,以为会被嘲笑,会被质疑,却迎来了这样坦然的理解。
“我高中同桌就是gay,”室友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和男朋友现在还在一起呢,感情好得很。所以你要是真喜欢,别藏着掖着,多累啊。”
林屿看着室友坦然的脸,心里的某个角落像被阳光照亮,那些曾经盘踞的恐惧和羞耻,在这一刻悄然瓦解。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室友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
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真相的话了。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有一句带着犹豫的、近乎默认的陈述。
室友笑了,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想不想清楚没关系,别委屈自己就行。”
那天晚上,林屿躺在床上,第一次没有逃避那些翻涌的情绪。他点开和沈星遥的聊天记录,从高中到现在,几千条消息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心动?那些“晚安”后面的省略号,那些“没事”里的欲言又止,那些“一起”里的期待,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想起假期里沈星遥笔记本上的简笔画,想起观星活动时银河下的对视,想起此刻手机里那张晚霞的照片——原来所有的细节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只是以前的自己太胆小,不敢承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星遥发来的消息:“明天有流星雨,凌晨两点左右,能看到。”
林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终回复:“那我定闹钟。”
“一起看?”沈星遥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好啊。”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加了个笑脸的表情,掩饰自己的慌乱。
放下手机,林屿看着天花板,室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第一次意识到,承认自己的心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甚至在说出那句“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时,心里还有一丝隐秘的轻松——像卸下了背负很久的重担。
或许,他真的可以不用再躲了。
第二天凌晨,林屿裹着被子坐在窗边,和沈星遥连了视频。屏幕里的沈星遥也穿着睡衣,背景是他房间的窗户,夜色深邃,能看到几颗亮星。
“还没开始吗?”林屿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了。”沈星遥的声音很轻,“再等十分钟。”
两人对着屏幕沉默地坐着,偶尔说句话,气氛却格外安宁。当第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时,林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屏幕里的沈星遥也擡起头,眼里映着流星的光,亮得惊人。
“看到了吗?”沈星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看到了!”林屿的心跳很快,“听说看到流星要许愿。”
“你许了什么?”
林屿看着屏幕里的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想和眼前这个人,一起看很多次流星,一起等很多次晚霞,一起走过很多段路。
这一瞬间,林屿突然能理解作家三毛在十二点钟声响起时许的十二个愿望---但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
那一瞬间,他无比期望流星真的会实现愿望。
(多年以后,当他们回想这件事,笑着对沈星遥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沈星遥还会赌气说”难道愿望还没有实现吗,看来不是关于我的,哼,我当初可是许愿和你在一起“林屿笑着亲吻他的嘴角。既然是长久那么不到死别,不算我们的长久。)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坚定,让他突然勇气倍增。
“不告诉你。”林屿对着屏幕笑了,眼里的温柔藏不住,“说了就不灵了。”
沈星遥也笑了,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透过屏幕,看到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挂了视频后,林屿躺在床上,嘴角还带着笑意。他知道自己离“承认”还有一步之遥,但他已经不再害怕。室友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紧闭的门,让他终于敢正视自己的心意。
或许下一次,当有人再问起时,他可以坦然地点点头。
或许下一次,当沈星遥再靠近时,他可以不再躲闪。
改变总需要时间,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不再否认,不再逃避,学会了和自己的心意和解。
而这,就已经是最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