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关东煮
云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那点心虽然被她撞飞出去,但也滚出不远,要是齐山侯执意去找,正在她提心吊胆的时候,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洛清文的手只差一点,就要压在那块点心上。云安吓得花容失色,纵身扑过抓住齐山侯腿弯,大声叫了声:“爹!”
齐山侯猛的回头,那双早已看不清世事的双眼,乍现阴鸷的光芒就那么与云安对上,里面没有一点儿感情,只有压抑到崩溃边缘的疯狂,“给我!肯定有的,一定不是我看错了,一定有,你把它还给我!”
齐山侯枯瘦的五指掐着云安的肩膀,他语无伦次,双眼不能聚焦,看起来像是疯魔了一般。
“爹,真的没有你说的点心,云安是你的女儿啊,我怎么会骗你?!”
你不是!!
齐山侯在心里呐喊出来时,顿时把自己给吓了一跳,自己疯了么?
他怎么会有这个想法,云安明明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女儿啊。
这怎么会有错?
“爹,你弄疼我了。”云安委屈的哭了起来,额头上碰破的口子鲜血直流,顺着额角滑下,滴落在齐山侯的衣服上、手上,像是烧红的烙铁,滚烫的,像要把他烫伤了。
迟来的疼痛感和恐惧让云安哭泣不止,“爹,我好疼啊。”
洛清文这才被云安唤回理智,双手去探云安的脸,摸到一片粘稠的湿润,让他愧疚不已:“云安,你伤到哪里了?”
云安抽泣道:“我没事,爹你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胡言乱语起来,这里哪有什么点心呢?”
齐山侯也不禁开始怀疑起来,记忆中的点心铺子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可刚才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么,还是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真的没有么?云安——你可别骗我。”洛清文双目无神,却一瞬不移的盯着眼前一团模糊的影子。
云安被盯得心虚,自己撒过得慌已经够多了,还在乎这一个么?她坚定道:“真的没有,就是爹你看错了,爹,你一定是路途奔波,太累了。”
得到云安肯定的回答,洛清文还是不甘心,可又能怎么样?他找遍了墓碑前,却是没有什么点心,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觉?
又想起云安的伤势,洛清文不得不暂时抛下杂念,发现自己满手都是云安的血,齐山侯急忙扶起云安:“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云安似要晕倒,她虚弱道:“我不行了,爹,我们赶紧回府吧。”
齐山侯只得点了点头,跟着云安打道回府。
马夫见着云安时也吓了一跳,忙招呼二位贵客上车,快马加鞭的回了城里,一路上云安双手反复冒着冷汗,也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惊吓过度,她跟在齐山侯身边也有些日子了,知道他是个温雅克制的君子,可他今天那副模样,将洛清文以往的形象完全颠覆。
这里面一定有着什么天大的内情,想起方才齐山侯的冷漠,云安忍不住对齐山侯更加畏惧,她怕了,这样的齐山侯,不是她能控制的,到底是什么才能让齐山侯失控至此?
可不管是什么,云安都不允许它浮出水面,她有预感,到那个时候她可能会失去所有!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许!
“云安,还撑得住么?”
这次齐山侯主动握住了女儿的手,他又变成个那个对她百般宠爱的父亲,云安怯生生的摇头,但也同样握紧了齐山侯的手,她现在一切荣华,都来自这个男人,不管是什么,只要妄图威胁到她,她绝不会手软。
洛青禾随杨潼祭拜过父亲后,便同方少泽返回桂壬街镜园。
洛青禾关门闭户,坚持布衣戴孝,一回来就一个人坐在那带着也不说话;方少泽在外面担心得很,来来去去恐怕经过了不下十几回,但又一直找不到借口进去。
倒是里面的洛青禾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也知道方少泽是在担心她,心里柔软一片,对外面苦守的男子说道:“算了,你别再转来转去了。”
方少泽闻言一喜:“那我进来?”
洛青禾对他的拘谨十分不自在,轻轻点了点头。
方少泽早就在外面想好了多种说辞,现在正是信手拈来的时候,于是便说:“其实我是有正经事跟你说的,不是故意要转来转去,前天咱们的米线摊子不是收了么,现在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我刚想到一个点子,你家不是做点心铺子的么,你不如干回老本行,每天做好了,让家里丫头小子提出去酒楼人多的地方叫卖,也是个不错的路子,你以为如何?”
谁知洛青禾不咸不淡的撇了他一眼,很明显对他这个法子不看好。
方少泽悻悻然的笑了声,“这个,不行啊?”
青禾也知道方少泽是好意,不过这件事现在年关,正是忙的时候,也急不起来。
“我知道你是为了安慰我才没话找话,我知道分寸,不会难过太久的,你别担心了。”就如杨潼先生所说,以前怎么过来的,今后也一样怎么过,她还是会努力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不过此行,月娘终究是要失望了,她没能找回爹,也不能告诉月娘,她爹的真实身份,这件事一定要越少人知道越好。
方少泽见她叹气,也不知道到该说些什么,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结亲文书上时,方少泽随意问起:“这个就是洛叔——他,和月姨的文书吧?”
青禾点头,伸手拿了起来,颇为感慨的翻了翻,“娘这一辈子,恐怕只能拥有这一张文书了。”
方少泽好奇的探过头来看,瞧着里面的字时,又惊艳了一把,不过又有些疑惑,婚书向来是用规范隶书,洛青禾先不说不会写毛笔,并且她能全部看懂的也只有行体,所有这文书她并没看出什么不妥。
可方少泽却一眼看出来了,这里面写着的,怎么不是洛卿文,反而是洛清文?
方少泽正想说,却被洛青禾给岔了开去,她说:“其实我真没想到,我爹原来这么有才华,能做诗吟赋,可我呢,就会做菜,你说我是亲生的么?”
想着他爹手持毫毛,泼墨三千的样子,又想想洛青禾拿着勺子,煮遍四海山珍,你说这人与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方少泽想着那场景,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洛青禾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这不挺好的么,各有所长,不过你要是想学习的话,可以拜我为师呀,虽然教你有一定难度,但只要你肯下功夫,我相信一定没问题的。”
方少泽来了兴致,洛青禾果断拒绝,算了吧,吟诗作赋什么的,可不太适合她。
“你最近不是在学裱画么?过段时间又要入学了,哪有时间?”
“我现在就有时间啊,你跟我来。”
“别别别,不麻烦你了!”
“都是自己染,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