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等
萧启劝谏道：“恳请父皇，为了大夏江山永固，为了皇室不再上演兄弟相残的人伦惨剧，请……早立太子，明确国本，以安天下之心，以绝觊觎之念。”
随后，他以一个将死之子的身份，为自己的母妃李贵妃与年幼的胞弟九皇子萧元求情：
“母妃虽有不当之处，但经此丧子之痛，必已悔悟；幼弟懵懂，更无过错，恳请父皇开恩，免去母妃禁足之罚，并请尽早为九弟封王，令其携母远离京都这是非之地，就藩安享太平，便是对他这个兄长在天之灵，最大的慰藉。”
信的末尾，是简单而沉重的落款：“不孝儿臣萧启，绝笔。伏惟父皇圣体安康，万寿无疆。”
没有泣血的控诉，没有不甘的呐喊，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建言，以及一个儿子对母亲与弟弟最后那一丝卑微的牵挂。
萧中天缓缓放下信纸，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一股混杂着巨大哀伤、无尽愧疚与某种更深沉痛楚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冲撞，几乎要破胸而出。
这封信，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帝王的决断与一种深沉的疲惫。
“冯宝。”
“老奴在。”
“拟三道旨意。”
冯宝立刻趋前，备好笔墨。
“第一道，即日起，免去李贵妃面壁禁足罚俸之惩，恢复其贵妃仪制。即刻……派人护送她前往南苑，准其……见启儿……最后一面。”
萧中天声音低沉，说到“最后一面”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第二道，传旨宗人府，即刻释放九皇子萧元。同样，派人送他前往南苑。”
“第三道，”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道，“追封六皇子萧启为——启王。命礼部、宗人府即刻筹备，以亲王之礼治丧，三日后……移灵，葬入皇陵。”
“老奴……遵旨。”
冯宝躬身领命，眼中亦有悲色，他立刻转身，匆匆下去安排。
冯宝离去后，萧中天的目光落在了杨金火手中另一封信上。
他伸手取过，拆开，目光如电般扫过信纸上的内容，那上面，萧启用简练却清晰的笔触，描述了围猎当日中箭清醒，并说明了射箭之人，并非萧宁。
萧中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最后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他握着信纸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砰！”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响。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喷薄出骇人的怒火与杀意。
“杨金火！”
他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带着雷霆之怒：“朕命你，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任何代价，给朕彻查此案！所有涉事之人，无论涉及谁，无论背景多深，一律给朕拿下！揪出真凶，朕要将他——凌、迟、处、死！诛其九族，以儆效尤！以慰朕儿在天之灵！”
“老奴领旨！”
杨金火心头一凛，连忙伏地，尖细的嗓音带着斩钉截铁的肃杀。
他收起那封被皇帝掷回的信，躬身缓缓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殿外，被夜风一吹，他才觉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他展开那封“中箭详情”，就着廊下的灯光细看，只是越看，眉头锁得越紧，眼中的寒光也越盛。
................
仪安宫内，夜风呼啸，如同鬼哭。
风从镂空的雕花窗棂猛烈灌入，带着哨音，狠狠扑打在伫立窗前的萧晨与萧逸脸上，冰冷刺骨，刮得脸生疼，像是扇了他们一巴掌！
老六薨逝的消息，在传到御书房的同时，也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被宫灯稀释过的惨淡微光，勾勒出两人僵硬如石的剪影。
死一般的沉默，在呼啸的风声中蔓延。
尽管这一切的结局，本就是他们二人亲手策划、推动甚至期待的，但当“死亡”真正降临，当“兄弟”这个词与“尸体”联系在一起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寒意，依旧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无关亲情，无关悲伤。
那是一种更接近于……兔死狐悲的物伤其类，一种对命运无常与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今日是老六，明日……又会是谁？
在这条通往至尊之位的血腥荆棘路上，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在下一个转角，成为别人算计下的亡魂？
默然良久，最终，是萧晨干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心悸的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老六……临去前，留下了四封亲笔信。一封给了父皇，一封给了杨金火，一封托老五转交李贵妃，还有一封……给了老十。”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担忧，已如阴云般笼罩在两人心头。
萧逸缓缓转过身，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给老五和老十的信，无关大局，老十即便得了信，无凭无据，也难掀风浪，关键在于……前两封。”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那无形的命运：“给父皇的那封信，或许是求情，或许是建言，即便有所影射，父皇也未必会全信。但给杨金火的那封‘中箭详情’……才是真正的变数。老六不蠢，他既写下，必有所指。”
“那……我们该如何？”萧晨声音更低。
“等。”
萧逸吐出一个字，简洁而冰冷，“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一动不如一静，如果今夜，杨金火没有带着黑水卫敲响仪安宫的门……那便意味着，老六的信中，要么语焉不详，要么杨金火有所顾忌，暂时动不得我们。我们……便算过了这一关。”
“若是他来了呢？”萧晨追问。
萧逸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便会麻烦一些！”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