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当朝发难？

南苑猎场，临时医帐。

夜风呜咽，卷动着帐帘，如同哀歌。帐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戚。

李贵妃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形销骨立，若非宫人搀扶，几乎无法站立，她紧紧攥着儿子冰凉的手，一声声“启儿”的凄厉呼唤，如同杜鹃啼血，令人闻之心碎。

九皇子萧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吓懵了，只呆愣愣地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惊惧与茫然，不敢相信，更不敢接受。

冯宝已当着李贵妃与萧元的面，宣读了追封萧启为“启王”以及以亲王之礼治丧的旨意，这份身后哀荣，此刻听来，却只显得无比苍白与讽刺。

老五萧刚、老七萧林、老八萧齐，红着眼眶，默默陪在一旁。

他们将萧启留下的那封给母妃与老九的信，轻轻交到了李贵妃颤抖的手中。

李贵妃展开信，只看了一眼，便再次崩溃，泪如雨下，将那薄薄的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想从中汲取儿子最后一丝温度，哭声愈发撕心裂肺。

帐外，远离那令人窒息的悲痛中心，萧宁独自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深秋的夜风毫无阻碍地吹拂着他，扬起他散落的发丝和衣袂。

他手中，握着一把做工精良的角弓——那是老六萧启生前所用的弓，在混乱中被赵慕兰收起，此刻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冰凉，沉重。

赵慕兰卸去了甲胄，只着一身玄色劲装，如同沉默的护卫，静静立在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只是陪他一同承受着这寒夜的侵蚀，感受着那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沉凝的气息。

“呵呵，皇家？好一个皇家！”

许久，萧宁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石磨过，“皇家富贵，万民仰望。可这宫墙之内，朱门背后……除了冷冰冰的玉石阶，勾心斗角的算计，就是你死我活的倾轧……何曾有过半分真情实意？”

“为了那把椅子，父子可以猜忌，兄弟可以相残，人命可以如同草芥般被舍弃、被牺牲……”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冰冷的长弓，指腹缓缓摩挲过光滑的弓臂：“昨日还在谈笑风生的兄长，今日就成了阴谋的祭品，躺在那里，再也不会醒来。而布局者，或许此刻正躲在温暖的宫殿里，举杯庆贺，计算着下一步该如何铲除异己。”

“这就是皇家，无情.....且无义！”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熔岩在奔涌，有雷霆在积聚。

赵慕兰听着，心中亦涌起无限悲凉，她自幼长在将门，见惯了沙场生死，却依然为这宫廷之内、血亲之间的冷酷算计感到心寒。

“殿下，”

她轻声道，“这便是权力的代价，亦是身处漩涡中心的宿命，无情最是帝王家……古来皆然。”

“宿命？”

萧宁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冰冷的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生来就要接受这样的‘宿命’？凭什么善良要被欺辱，真诚要被利用，生命要被如此轻贱地抹杀？就因为我们姓萧？就因为我们离那把椅子太近？”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墨黑的天幕边缘，已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色。

漫漫长夜，终将过去。

“他们以为，死了一个老六，废了一个老十，这棋局便又能回到他们掌控的轨道。”

萧宁的声音一点点变冷，变硬，如同正在淬火的精铁：“他们以为，躲在暗处放放冷箭，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决定这天下的走向？”

他缓缓站起身，握着长弓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一夜的枯坐，仿佛并未消磨他的精力，反而让某种决绝的火焰，在他眼底彻底点燃，熊熊燃烧。

“既然‘陛下’给不了六哥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萧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清冷的晨风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这煌煌天威，压不下那些魑魅魍魉的歹毒心肠……”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闻声从帐中快步走出的萧刚、萧林、萧齐，以及紧跟上来的赵慕兰。

“那么——”

“就由本宫，来替六哥，出一口郁结于胸的恶气，要一个天理昭昭的公道！”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拴在一旁的骏马，动作干脆利落，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驾！”

骏马长嘶，人立而起，旋即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朝着京都的方向，迎着天际那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的光明，绝尘而去！

马蹄践起尘土，在微曦的晨光中，如烟如雾，如雨如剑！

“殿下！”

“十弟！不可冲动！”

赵慕兰、萧刚等人面色大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这是要……闯宫，要当朝发难？

无论哪一种，在此时都无异于烈火烹油，自寻死路！

几人再不敢迟疑，纷纷抢过身边最近的马匹，狠狠一夹马腹，拼命追赶上去！

晨光熹微，南苑通往京都的官道上，数骑骏马如同发了狂般奔驰，蹄声如雷，踏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也踏向了那即将被彻底引爆的、更加凶险莫测的朝堂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