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托付

沈图南出庙不久就感觉到胸中一阵刺痛，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以为是自己受了刺激又疲劳过度并没有多想，走了许久才见到一户人家，眼看怀中婴儿因为饥饿就要奄奄一息，她踏着泥泞的土路踉踉跄跄地跑进羊圈，跪在刚生产不久的母羊边上将孩子托起迎面而上。

见到陌生人的母羊受惊地向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沈天恩喝下羊奶恢复了些生气，闭上眼睡着了。

把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沈图南抱着她和母羊泪流不止，听见动静的户主出来查看，看到羊圈里躲着个人还以为是来偷羊的，赶忙拿起扁担挥舞着驱赶她：“谁在那里，快给我出来！”

沈图南不敢耽误，连忙起身走出羊圈，朝他拜了一拜：“大哥莫怪，我怀中婴孩刚出生就失去生母，从降世到如今没有喝过几口母乳，眼看就要饿死，好不容易才遇到大哥家的母羊，救人心切失了礼数，还请大哥谅解。”

户主见她仪表堂堂文质彬彬，怀里又抱着个刚出生的娃娃，遂相信了她的话，眼里的戒备转为怜悯，放下扁担热情地招呼人进屋：“真是可怜。听闻京城大乱，我看你衣着不凡，想必是哪家贵老爷。这四处兵荒马乱的，你又带着个娃娃，还是留下来等外面安定下来再做打算。”

“这怎好叨扰你们呢？”

“什么话。老夫只有一个女儿，本来还想要个儿子来个‘儿女双全’，奈何夫人走得早，你一来正好凑齐了。”

“您哪来的儿子啊，爹，您老糊涂了？”屋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孩踏着夕阳而来，在见到沈图南时明显一愣，上下打量着她，“这是谁，咱家还有外人来？”

户主见自家女儿对客人敌意这么大，连忙起身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嫣嫣呐，你别对他这么凶。他也挺可怜的，刚从京城逃难出来，路上夫人因为难产去世，孩子都快饿死了，吃了几口咱们家的羊奶才活下来。麻绳专挑细处断，你说说，这都什么事。”

嫣嫣的神色缓和下来，看了她一眼回道：“我知道了，我会对他客气点的。”

“这才对嘛。”

嫣嫣不再理他，转头去厨房烧火做饭，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陌生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道：“你来干什么，还有事？”

“没事，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你一个大男人能帮什么，不添乱就不错了。”嫣嫣还不等她张嘴，指了一下院子里的柴火，“帮我劈个柴，柴火要用光了。”

沈图南看出她是刀子嘴豆腐心，笑了一声，二话不说跑去劈柴。

户主见她们分工明确的和谐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吃饭的时候特意让她们俩坐在一起，不停给沈图南夹菜，对她是越看越满意。

两人对老者的撮合心知肚明，沈图南装作不知道，嫣嫣倒是看不下去了，抱怨道：“爹，你能不能好好吃你的饭，人家自己有手，想吃什么会自己夹。”

户主被女儿呛了一口气得吹胡子瞪眼，沈图南识相地起身离开了“战场”，刚要睡下就发觉腹部不对劲，正打算脱衣服查看就被敲门声打断，赶紧披上外衣打开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嫣嫣察觉到她的神色有些异常，但没多想，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想来夸一下你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劈柴这么在行，感觉有点惊讶而已。对了，这个给你，听说你是跪着给那孩子喂奶的，小孩子经常饿，你要是这么隔三差五地跪下去膝盖都得磨破皮，用这个会好很多。”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茶壶的陶瓷制小容器递给她，“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都会帮。顺便提醒一下，我爹的想法你可以当放屁，他就是老了开始乱牵线了，我可没想过要成亲。”

沈图南把容器收好，声音有些低沉：“谢谢。如果不是遇到你们，这个孩子可能就夭折了。”

嫣嫣见她眼眶红红的，不自在地拍了她的胳膊：“哎呀，多大点事，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瞪着沈图南染上血的中衣张着嘴说不出话。沈图南表情也随着滑落的外衣瞬间凝固，弯腰捡起衣服挡在身前的动作一气呵成，声音紧张到颤抖：“我说这是痔疮破了，你信吗？”

“……”

嫣嫣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一边安慰快要碎掉的沈图南一边给她找出合身的衣服和新的月事带让她换上，拍拍她的肩膀道：“没事，你早说你是个姑娘家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图南抬头看她，脸色还是红扑扑的，复又羞愧难当的低下头。

“算了，没事，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不说也没关系。”嫣嫣犯困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向房门，“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几人相安无事的在山里度过了几日，嫣嫣和沈图南的关系因为那一夜拉近了不少，几乎形影不离，不知情的户主看到后深感欣慰，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让她俩成亲了。

不过这种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担心江楚云的沈图南终日惴惴不安，直到佘存道终于找到她，压抑许久的恐惧和悲痛顿时涌上心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左悠然已经被那装作道士的神仙装进硫磺火海烧成血水了，黎国皇室除了你全部惨遭毒手，现在是任修远登基称帝。如今孟九魇也被武泰安等人打伤押到天庭，不出几日便会审判，如果再找不到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图南抓着他的胳膊难以置信，许久才开口道：“怎么会这样……父皇，二哥，还有左悠然，他们都死了……佘存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救楚云？”

“我不知道……如果是以前的你或许可以一战，可我们现在去天庭无疑是以卵击石，救不回来的。”

“那也不能丢下她不管，无论是什么办法，我都必须试一试。”

佘存道见她决意要去，只好答应：“我知道有个办法可以让凡人之躯上达天庭，但十分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这条命是她救的，现在是该还她的时候了。”

沈图南眼神坚定，佘存道不再劝阻，临走前她找到嫣嫣把身上所有值钱的配饰都交给了她：“感谢你这几天的关照，只是接下来还要麻烦你照顾她一段时间了。”

嫣嫣预感到这会是一场永别，收下东西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或许吧。”

“那我等你。”

嫣嫣几乎是立马回答，盯着她的眼里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执着。沈图南望着她没说话，带上江楚云给她的剑转身和佘存道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