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月亮背面

冲出医院后，蔚笙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冷风刮在脸上，直到鼻尖通红，双颊也生疼，腿觉得酸痛，她终于停下来。

抬头四顾，竟然又走回了哥哥租的地方，这让她十分懊恼。

“笙笙！”

出租车几乎还没停稳，陈最就冲到了街边，抱住蔚笙。

他沿着医院边问边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又打了无数通电话，一直没人接，急得他要报警了。

但转念一想，蔚川就是警察啊。

只好找了几个蔚笙常去的地方，总算在蔚川公寓附近找到了人，后怕地抱着蔚笙：“吓死我了……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哥哥骂你了？”

说着陈最已经把外套披在了蔚笙身上，拉着她随便进了家店避寒。

西点屋里空调带来的风都是香甜的，蔚笙吸口气，却只觉得鼻子发酸：“我倒希望他直接骂我呢……”

陈最语气半是哄半是心疼：“那是怎么了，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

蔚笙扁了扁嘴，生气过后，更多是后悔自己冲动，说话太伤人。

她其实没那么乐观，更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因为这折磨人的病，她崩溃过无数次，甚至想过，要是是急性的就好了，顶多受一会儿罪，也不用拖累家里人，走得干干脆脆。

但她绝对不会和家人讲，也不敢。

在家人面前，她扮演了很多年的单纯乐观的小孩，其实也会有累的时候。

那些阴暗的时刻，最初被记录在日记里，后来被呈现在小说里。

蔚笙的小说，和她本人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第一次见面时陈最就被这种矛盾击中，他是唯一一个，在看到月亮美丽后，还能见到月亮背面的人。

自然而然地，也就在陈最面前，蔚笙会放心展示自己的脆弱。

“陈最，要是没有我就好了，要是他们没有救我就好了，我哥就不会背着那么多负担，什么都不敢做……”

“不准这样说，”陈最摸了摸蔚笙的头，目光满是疼惜，他太理解蔚笙平时装得有多辛苦，因为绝大多数时候都太懂事，太乖巧，所以偶尔的绷不住，就格外让人不忍，“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健健康康的，我也是。”

蔚笙嗓子哑哑的，压抑着哭腔：“可如果不是我，我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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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蔚川，其实挺皮的，和同龄的大多数小孩一样，爱玩，有点调皮，脑瓜子聪明，所以就算不怎么认真，成绩也不错。

最大的梦想是当拯救世界的超人，飞来飞去解决坏蛋，保护家人和妹妹。

一切都从蔚笙被查出白血病开始改变了，他亲眼见到，才三十出头的爸爸竟然就长出了白头发，妈妈脸上的皱纹也突然就深了很多。

那时候的蔚川也不过是个小学生而已，好像一夜之间就成熟了，心态老得像个大人一样，一声不吭地扛起了照顾妹妹的责任。

后来习惯了，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个哥哥。

蔚笙的记忆里，几乎都是哥哥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自己的画面。

可哥哥不过比她大了三岁而已。

他的童年，少年，乃至这一辈子，都因为她，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轨道。

蔚笙心细，她其实知道，有女孩子给哥哥表白过，但他都拒绝得干脆，因为没有那么多闲心思花在另一个人身上。

又或许，蔚川觉得，这样的他，并不适合谈恋爱。

所以蔚笙想，如果哥哥直接骂她一顿，说她把他的人生搞得一团糟，说不定她会好受许多。

这样严严实实地护着她，结果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她不忍，又无奈。

这么久，无解。

可是乔余白是蔚笙见过的唯一一个让蔚川主动的人——虽然这种主动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朋友那般的接触——当然，她也很喜欢这个姐姐，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

她再清楚不过，哥哥对乔余白的感情，只会比她多，因为感情不外露的人，都能让人嗅到好感，那就是真的喜欢得不得了，再深的掩饰都盖不住了。

压抑了那么多年的少年心动，悉数倾注在乔余白身上，像浪涌，吞噬自己。可蔚川有更多的顾虑，一边忍不住靠近，一边逼自己抽离，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身体里撕扯，就连蔚川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直到哥哥说出今天那番心里话，蔚笙脑中那根自己修补了很多次的弦，总算“砰”的一声崩裂。

果然，就算哥哥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凭一己之力，成了全家人的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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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他肯定不是怪你，他只会怪自己做得不够，怪现代医学竟然还没找到治愈的良药，怪……”在蔚笙面前，陈最是大段话说得最多的时候，“他怪整个世界，也不可能怪你的。”

“我希望他怪我，把错都归咎到我身上，这样我就可以去跟乔乔姐说清楚，不用管我……”

蔚笙说得哽咽，难过得胃开始痉挛，她恨自己没勇气直接结束生命，结束这一切痛苦的根源。

“你没有任何错，别这样说……”

陈最极少有很大的情绪波动，此刻也心疼到声音颤抖，耐心地安抚着失控边缘的蔚笙。

“把药吃了回医院好不好，医生说了要坚持吃，有痊愈的希望的。”

“我不想回去。”

蔚笙这是第一次和哥哥吵得这么厉害，她憋着鼓劲，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那不如趁这机会替他做点什么。

即使算不上弥补，也权当心疼他憋了太多年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