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葛
纠葛
这日,凛雪得知自己的姐姐被嫁给邻国一个老国君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悲凉感。这就是作为公主的命运。她预感,自己也快了。当她在花园散心时,意外地碰上了凛风的妻子柳氏和她的侍女。
柳氏一见她,就露出厌恶的神情。她尖酸刻薄地对侍女说道:“青茗,快走吧,这里有脏东西,我怕污了我的眼睛。”
凛雪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别人,只有她自己。那么,这个话就是说她了?
她有些奇怪,她们素无交集,柳氏对她的恶意打来的?她伸出手,拦住柳氏的去路,问道:“你说谁是脏东西?”
柳氏不屑地撇撇嘴:“你心里清楚,还问什么?”
凛雪有些恼。她做什么了?她何时得罪这个不相干的人了,她要这样骂自己?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不然,别想过去。”凛雪强硬地说道。
柳氏嫁过来许多年,凛风却从未碰过她。因此,她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气。其实,在她嫁过来之前,她是听过一些关于凛风和他妹妹的流言的。但她那时心高气傲,认为世间只有世子配得上自己。她自信,凭自己的魅力,一定能让世子爱上自己。加上她并不太信那些流言,认为那都是蠢人们以讹传讹,所以就义无反顾地入了宫。可新婚第一晚,她的夫君就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她安慰自己,世子大约是太高兴了,所以喝得有点多。
第二日,她早早起床,给他做了醒酒汤,端去书房,却被侍女告知,世子已经出门打猎了。她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失望而归。半个月后,他回来了,她亲手下厨,给他做了她最拿手的菜。他却说他吃过了,不用。之后,他们很少见面,也没太多话。除了一些需要他们一起出席的重大场合外,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
她从初嫁的甜蜜和期待,到失望,再到绝望,只用了一年时间。她本以为,她可以用柔情慢慢打动他。谁知,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而今,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她母亲时常问她,什么时候生个小皇子,稳固一下自己的地位。她总是苦笑,她连凛风人都见不着,怎么生?母亲话里话外都是她没用,不会笼络男人。而另一边,陛下虽然不说,他身旁那些会来事的贵妃娘娘们可没少敲打她。她今天就是去莲贵妃那听训的。
半个时辰前,莲贵妃和一群娘娘围着她,正谈论着她和凛风的事。
柳氏感觉自己快疯了。这宫里就没一个正常人。症结明明在凛风那,她们却都在怪她。她们明里暗里的讽刺,已经让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她隐晦地暗示,世子不碰她,兴许是心里早有人了。娘娘们却轻飘飘地说道:“哪个男人婚前是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的?关键在于,你怎么抓住他的心!”
“世子有些慢热,你要耐心些。加上他从小没有母亲,所以不知道如何与女人相处。他可能有些害羞,你大胆些,主动些,不就好了?再不济,你投其所好,他喜欢什么,你就学什么。我就不信,哪个男人能顶住女人的温柔刀。”“是呀,你也忒笨了些,完全不懂男人的心思。”
这些话狠狠刺伤了柳芊芊的自尊。她将指甲掐进肉里,用看似恭谦,实则阴阳的语气说道:“世子的心思都在国事和凛雪公主身上,哪里顾得上我。”
娘娘们一听,脸色都变了。莲贵妃严厉地训斥她:“世子不忙国事,忙什么?至于凛雪……他们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些是正常的。你这样拈酸吃醋,实属不该。这样的话以后不可以再说了。”
……
柳芊芊看着凛雪那张既骄傲又无辜的脸,只觉得恨意汹涌。她如今遭受的一切,不就是因为她吗?凛风冷落自己,母亲责怪自己,娘娘和宫女们嘲笑自己,都是因为她!她毁了自己的人生,却睁着一双大眼,居高临下地质问自己。
可笑,她当真不知道吗?柳芊芊感觉自己再也不能忍下去了。今天,不是她柳芊芊亡,就是她凛雪死。
她一擡手,拽住凛雪的手臂,就往凛风的书房走去。
“你做什么?”凛雪问她。
柳芊芊一言不发,将凛雪拽进去凛风的书房。凛雪起初有些不解,当她看到柳芊芊把凛风书册下藏着的厚厚一沓纸扔到自己面前时,愣在原地。
纸上是一些闲笔,想来是无聊时,顺手画的。不过画上全是她。除此之外,画像旁还有一些杂乱的字迹,横七竖八的,全是:“雪、雪、雪、雪、雪、雪、雪……”那些字迹,笔锋不一,开头舒缓,中间急促,末尾凌乱,显示出主人的压抑和疯狂。
凛雪只觉当头一棒,有些站不稳。她想起几年前,宫里那些荒唐的传言。
她摇摇头,第一反应是绝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这会毁了凛风的。她抓起纸页,一边疯狂地撕着,一边急促地说道:“这有什么,我也经常画哥哥,能代表什么?”
柳芊芊早料到她会如此,因此,她拖着凛雪,进入凛风的卧房,一把掀开他的被褥。她抓起一件红色的肚兜,怼到凛雪脸上,歇斯底里地说道:“代表什么,你说代表什么?他宁愿拿着你的贴身衣物自我满足,也不愿碰我一下,你说代表什么?你们简直是这世上这阴暗,最恶心的兄妹!你们毁了我的一生!我恨你,我恨你们!”
凛雪看着那件肚兜,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她冲上前,一心只想抢过柳氏手里的东西,将它毁尸灭迹。
柳芊芊推了她一下,用快意的语气说道:“怎么,你们做了这样的丑事,还怕别人说?”
凛雪跌到一个人怀里,她回头,见凛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板着脸,眼里带着厚重的杀意。
柳氏被凛风的神情吓到了,她扯着嗓子,正要朝门外喊,凛风跨步上前,突然掐住柳氏的脖子,柳氏顿时失了声,不住翻白眼。凛雪被吓坏了。她哭喊着,一边掰凛风的手,一边说道:“哥哥,放开她,不是她的错。”
凛风不为所动,只是紧紧盯着柳氏逐渐发青的脸。凛雪见势不对,一巴掌拍到凛风手臂上,尖声说道:“你疯了吗?你快放开她,她快死了!”
凛风阴狠地说道:“不杀了她,她会把这件事捅不出去,到时候,父王一定会把你送走的。”
凛雪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不能让哥哥做下错事。她从腰间拔出匕首,抵到自己脖子上,道:“你不松开她,我就死给你看。”
凛风脸色一变,松开了柳氏。柳氏重重抽了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她哀嚎一声,像疯了一样大哭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世子杀人了……”
庭院很快涌进很多人。皇帝和各宫娘娘也来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收场了。
凛风绝望地闭上眼睛。
凛王进来后,看着满屋狼藉和疯子一样的世子妃,顿时怒火中烧。
“怎么回事?”他吼道,“你们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把我这条老命都拿去,够不够?”
妃嫔们吓得都不敢说话,凛风和凛雪站着,柳氏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气。
待凛王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后,几乎暴跳如雷。他一巴掌扇到凛风脸上,似乎嫌不够,又朝他胸口踹了一脚,凛风顺势跪下,口鼻不断流血。凛王擡起手,又要打凛雪,凛风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道:“父王,不关她的事,她什么也不知道。”
凛雪跪在凛风背后,被他高大的脊背挡着。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凛王指着凛雪,破口大骂道:“祸水,祸水,我就知道,你是个祸水!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想毁了孤的继承人吗?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住进世子东宫的。”
莲贵妃上前,不断拍着凛王的胸背,让他别动气。
事情很快被压了下去,凛风和凛雪被分开关了起来。凛王很快给凛雪定下了一桩婚事,婚期定在半月后。并且,凛王让她永不再回凛国。
启程的前一夜,凛雪趁着所有人都睡着后,偷偷出了门。她想翻进关押凛风的屋子,与他道个别。
这一天早该到来的,他们生生拖了许久。庭院被月光照得惨白惨白的,她刚下台阶,就被树旁伸出的一只手捂着嘴巴。她吓了一跳,正要挣扎,凛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别说话。”
凛雪安静了下来,凛风松开他的手,凛雪这才注意到,他浑身都是伤。她正要问他怎么回事,凛风就说道:“雪,跟我离开凛国,我们去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