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老板
老板又继续做自己的事,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姒怜月发现这人看着斯文,实则脾气很大,最好别得罪他。
他似乎心情不好,干脆把门关上,不做生意了。
姒怜月难得有空,就去把那本魔龙与公主找了出来,往椅子里一躺。
她本是抱着批判的心态打开的,但很奇怪,故事大致走向是跟着现实的,但由于细节和设定不同,她竟也看入迷了。到后面,她已经无法代入自己和姜凤离了。仿佛他们已经成了各自有生命的人。
故事里的魔龙也和姜凤离不同。它未经过教化,不懂规矩,但心思单纯。它像初生的少年,莽撞地闯入世间,造下连它自己都不明白的恶和遗憾。她于它而言,就像大自然中任何别的物什一样,是可以任他取予的。就像某个清晨,它看到一粒鲜红的果子,就自然地摘下一样。她像美丽的珍珠,纯洁,诱人。依着兽的本性,它将珍珠夺取了过来,小心地珍藏,把玩。
为了防止她被狂风吹走,被海怪吞噬,它小心地把她圈进在一个荒岛上。那是它自认为最安全,最牢靠的地方。它还在它们之间系了一条绳子,以防公主走失。
它希望公主能一直陪着它,做它的新娘,就像所有过去的龙和它们的新娘一样。
可公主却被它恐怖的外表吓坏了。她挖空心思,用笑容欺骗它,用眼泪打动它,只为逃离丑陋的它。
公主整日看着远方,目光忧郁。她告诉魔龙,海岸上有一种会发光的贝壳,只要它能替她寻来,她就永远和它在一起。
可怜的魔龙,它听信了公主的谎言,带她离开那座无人的荒岛。刚踏上岸。公主便像获得了某种魔力似的,变成彩虹消失了。
海岸上没有发光的贝壳,只有尖利的砂石,它们把它的脚割得血淋淋的。
它愤怒地尖叫,喷火,卷起风浪。可无济于事,公主消失了。
它在海边流着泪,等啊等,可海边除了浪涛外,再没别的了。
终于,它不想等了。它决定离开荒岛,去找它的公主。
它顺着它们之间那条绳子,找了许久许久。终于,在一个鲜花遍开的草地上,它看到了公主。
它高兴坏了,毫不犹豫地朝公主奔去。就在它抱住公主的那一刻,公主掏出一把小刀,刺穿了它的心脏。公主恶狠狠地看着它,骂道:“你这个该死的畜生,下地狱去吧。”
它是强大的魔龙,自然没那么容易死。但它的心还是碎了。它们裂成一块块,从它的身体里蹦出来,像满地的宝石。
它突然就不想活了。它躺在草地上,任鲜血流干,任身体一点点变冷。
临死前,它悲伤地告诉公主,如果它死了,先前用来维系它们的生命之绳就会将公主也拉下地狱。
公主吓坏了,她剖开心脏,用滚热的心头血把它救了回来。那血具有某种魔咒,它们像举着盾牌的小人,顺着它的血液,攻城掠地。它们成功地控制了它的大脑,还有心脏。
现在,它对公主言听计从了。它决心放弃魔宫,与公主去寻找天边的彩虹。
公主说,她就是被那彩虹生下来的。她要去寻她的根。
它心想,难怪,也只有天上的彩虹,才能生下这么纯洁的仙女。
它们一起踏上旅程,它看到星星是那么灿烂,就将它摘下来,戴在公主头上。公主更闪亮了。
这下坏了,公主的光芒把坏蛋吸引了过来。它们想把公主抓走,撕成一条一条的乌云,挂在天上。
为了让公主逃走,它喷出火焰,将坏蛋们团团围住。有几个坏蛋很狡猾,它们从火焰的裂缝中逃走,去追公主了。它很担心公主,却被坏蛋们缠住。等它把所有坏蛋都杀掉时,已经天亮了。它追了出去,在晨光中,它看到受伤的公主正被坏蛋举起来,正要摔到地上。愤怒的它一口就咬下坏蛋的头,把它吃了。
公主被它的野蛮吓了一跳,但它们还是安全了。它小心翼翼地把公主抱在怀里,公主的嘴角有一片花瓣,花瓣上沾了蜜糖。它没忍住,尝了一点点。
那是一种很美丽的味道,是玉露琼浆,是仙风露饮,也是致命的毒药。
没错,它中毒了。它的皮肤从褐色变成了红色,心脏擂鼓着,从拳头大小变成了山体大小,最后,炸成了满天星星。
它背着公主渡了河,继续寻找她的彩虹。它们到了新的地方,为了保证安全,公主建议它变成人的样子。它收起利爪,藏起獠牙,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它感觉很快乐,并时常惦记公主嘴角的蜜。可公主总是假装看不到它眼里的渴望,任它饥饿。
接着,一个王子出现了。他身披霞光,踏着祥云来接公主回家。不仅如此,王子还识破了它恶龙的身份,他要赶走它,杀死它,并抢走它的公主。它们在丛林里打了一架。它差点撕碎他,却担心公主因此厌恶它。因此,它留了两分力。
公主并没有因此感谢它。相反,她的目光从它身上移走,紧紧地追着王子。他们旁若无人地说笑,打闹。它隐约感觉,她嫌弃它了。因为它是兽,不是人。和它在一起,她会被嘲笑。它是她的污点和耻辱。
公主当然是在意的。她没有理由永远陪着一头野兽。她可以风风光的,和英俊的王子在一起,人人艳羡。
当王子喂她吃东西那一刻,它爆发了。它露出本性和利齿。它想把公主带回荒岛,带回只有它们的地方。它甚至想把公主吞下去,永远不让人触碰。可它的爪子太锋利了,公主像花瓣一样在它指尖破碎,凋零。那一刻,它的心再次碎了。它是野兽,本不会有感情的。但它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疼。那种排山倒海的痛将它撕开,它碎了。裂开的身体里露出蓝色的金丹,它这才想起,它是龙,它的龙丹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它毫不犹豫地把龙丹喂进公主的口中。龙丹驱散了死亡的阴影。它却变成了蜥蜴。
对,可以轻轻捏死的蜥蜴。它不想让公主看到自己变成蜥蜴的样子,就逃走了。它被猎人抓住,关进笼子。它的尾巴被踩碎,后肢被折断,内脏被打到破裂。猎人还要把它剥皮,再泡进酒里。
它被挂在铁钩上,像所有蜥蜴一样,准备轻易地死掉。但是它们之间那根生命之绳还没解,虽然很不情愿让她看到自己,可它又祈祷她出现。最起码,把绳子解了再死。
她真的出现了,和王子手牵着手来看它了。它应该恨的,可那一刻,它却释怀了。
她没事就好了。
毫不意外地,她把它带走了。它的身体已经破碎了,无法修复。它告诉了公主解开绳索的办法,准备迎接死亡。可公主却执意要带着它。
她的意思是,哪怕踏着尸山血海,她也要把它带走。
它十分不理解。一只濒死的蜥蜴。她带回去做什么?难道她其实,是喜欢它这只坏蜥蜴的吗?
异想天开吧。
可这个小小的希望,却让它决定活下去。它召来一朵云,公主带它飞到云上。一阵大风差点把云吹散,公主及时堵住大风,却被大风吹到空中。它用骨裂的手臂抓住公主,仿佛抓住一只蝴蝶。一只鹰飞来,差点叼走公主。它虚弱地叫喊着,却无能为力。好在王子出现,英勇地射死了鹰。
它们乘风而起,在一个野花遍开的草地上停下来了。它问公主后不后悔救了它。公主却拿出刀,它以为公主终于要对它下手时。她却去抓鱼了。
她烤的鱼真好吃,是蜥蜴最喜欢的味道。它破碎的身体极度渴望着它,可公主却不给它吃。
她说:“你得承认自己不再是魔龙,而是一只臭蜥蜴,我才给你吃。跟我说:我是一只臭蜥蜴!”
它羞愤极了。但它真太需要那口吃的了。于是,它对她说:“我是一只臭蜥蜴。”
她把鱼赏赐给了它,笑得直不起腰。
晚上,太冷了。它咬牙熬着,可寒意却像刺刀,像冰凌一样在它体内穿梭。它们拿着小刀,把蜥蜴的身体和血管一点点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