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龙

魔龙

黄昏时分，当姒怜月湿漉漉地站在白静斋门口时，书斋主人愣住了。

她在半路遇到雨加雪，小毛驴实在走不动，还打滑，她就放弃了它，徒步而来。

她的头发和睫毛都覆上一层白色的霜。虽然有一身修为顶着，但因衣服被冷雨浇透，且又身处北荒，正是极寒的时候。她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简直像出没在荒原的女鬼，还是怨气极深那种。

书斋里依旧暖和，主人站在书架前，定定地看着她。她以为对方没认出自己，便从怀里掏出羊皮包裹的书册，道：“我来还书。”

主人点了点头，道：“先进来吧。”

姒怜月踏进书斋，拿出那本故事，递给主人道：“请问这本书有下册吗？”

主人接过，翻阅了一下，道：“抱歉，这是我没写完的手稿，被你误拿了。”

姒怜月惊奇地看着他：“你写的？”

主人点点头。

她再次打量了一下对方。主人穿了一件青绿色的衣衫，里面搭配白色内衬，风流倜傥，斯文儒雅。她想起话本子里那些被妖兽拐走的英俊书生。但那张狰狞的脸很快又浮现在她脑中，打碎了她的幻想。

他见她盯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姒怜月摇摇头，道：“既然是您写的，那您能把剩下的故事告诉我吗？”

主人扫视了她一眼，道：“今天太晚了，而且你这个样子……”

姒怜月以为他嫌弃自己弄脏了他的书屋，不自觉地地往门口退了两步。

主人道：“你住得远吗？”

她想让他知道她跑一趟不容易，道：“非常远。”

“那你可以先住一晚，换身衣裳。剩下的事明日再说。”

姒怜月忙拒绝：“不行。”

主人道：“怎么，怕我吃了你？”

她委婉道：“太麻烦您了，我可以去住客栈。”

“楼上就是客栈。五文一晚，包早晚餐。”

后厨飘来一股热乎乎的羊汤味，她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真是又冷又饿。

“还有浴室，你可以穿我的衣服，换洗一下。”

她思索了一下，觉得对方不过一个普通书生，不能把她怎样，便同意了。

他把她领到二楼，简单交代了一下便离开了。

她泡了许久，直到全身暖和了才出来。他的衣裳都很大，她把袖口都扎起来。为了掩盖这不伦不类的穿着，她又披了一条羊绒毯子才下楼。他的衣裳有股奇特的味道，像雪松的清香。

一个年老的仆人把她带到餐室，餐室烧着炉火，点了蜡烛，温暖明亮。

他坐餐桌旁，正低头看书。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擡起了头。

窗外下着雪，万籁俱寂，只余簌簌声，沙沙声。

“吃饭吧。”他说道，“你肯定饿了。”

她道过谢，默默地开始喝汤。暖意顺着喉咙直达肺腑，她有种快融化的感觉。

他坐她对面，不时打量她一眼。为了打破尴尬，她问道：“您是中荒人吗？”

他点点头，道：“算是。”

“怎么跑这么远的地方做生意呢？”

他反问道：“你一个小姑娘，不也跑这么荒僻的地方来了？”

“我是本地人。”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牧羊女。”

他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虽然隔着面具，她依然感觉到了他的无语。

窗外积了很厚的雪，莹白莹白的。

她尴尬地笑道：“逗你玩的。”

对方没笑，而是平淡地说道：“你身上的衣服，一百两银子买的，卖你八十两。”

她的动作停在空中，低头看自己的衣裳。

没错，是蚕丝织造，金线刺绣。的确价值不菲。

但是，八十两，他要她的命吗？

她站起身：“我现在就还你。”

他抿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已经穿过，我不能要了。”

姒怜月：“……”她终于知道这个书店靠什么赚钱了。

这是个黑店啊！

“如果我没钱呢？”她问道。

他缓慢地说道：“没钱就没钱，我也不会把你怎样。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