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管中窥豹

莞嫔的孩子暂时保住了。

齐月宾听到这消息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孩子无虞、莞嫔无虞，这便是最好的结果。如此一来，李静言也能保住性命。

吉祥与吉安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很高兴，她们家主子为了莞嫔娘娘的事情操劳了一日，一颗心都悬着，如今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莞嫔娘娘无事就好！奴婢为娘娘打水来洗漱”，吉祥面露忧色，“娘娘费心费神地操劳了一日，再不好好歇着，身体怎么吃得消。”

齐月宾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卸掉钗镮首饰，忽而门外传来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下跪迎接。齐月宾也不例外，她连忙跪地行礼。

胤禛进门来，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抬了抬手，叫齐月宾起身，“朕路过，瞧着你宫里还亮着灯火，想着进来坐坐，与你说说话。”

他这话说得不实。延庆殿偏僻，且皇上今日扎在碎玉轩，无论去哪个宫苑都不会路过此处。

齐月宾自然不会去戳穿他，她只是微微欠身，对一旁的吉祥说道：“去泡一壶安神茶来。”

吉祥应了一声，很快就将茶水呈了上来。

胤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唇边轻轻嗅了嗅茶香。

“朕这一天下来，确实累极了。”胤禛叹了口气，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长春宫那边怎么样了？”

齐月宾如实回答：“三阿哥在长春宫门前跪了一下午，皇后和臣妾劝了好久他才肯走。至于齐妃……她一直在哭，眼睛都肿了。”

“她还有脸哭哭啼啼？”胤禛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莞嫔的孩子险些不保，她也是当母亲的人，怎么就没有半分怜悯之心呢？”

胤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疲惫：“如今，朕为了莞嫔和她腹中的孩子下令废黜了李氏，她又是三阿哥的生母……焉知朝堂上不会闹出什么话来。”

齐月宾看着胤禛，起身行了个礼，语气轻柔地说道：“还请皇上听臣妾一言。”

“你说吧。”胤禛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齐月宾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莞嫔与龙胎既然无恙，为了三阿哥考虑，还请皇上保全李静言，让她在长春宫平安终此残生。”

胤禛沉默片刻，并没有立刻回答，齐月宾见他不开口，也不敢起身，只能一直跪着。

在这宫里，被废弃的妃嫔最终的命数，要么是死于他人之手，要么是被关押到疯癫，很少有人能神志清醒地平安活着。

半晌后，胤禛终于开口，“起来吧。你的心意朕明白，若父母反目，对弘时而言夹在中间也是难做。她若就此改过自新，朕必不会赶尽杀绝。”

齐月宾谢了恩，胤禛又道：“此事，既然是你提出的，就由你来办吧。”

“是”，齐月宾应下。

“还有一桩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论说李氏从前也是敦厚人，在王府多年，也没见她害过谁。今日之事……后宫中人对朕宠爱莞嫔有所不满。为保龙胎无恙，朕想总得有个人上心看顾着”，齐月宾跟着点了点头，胤禛问道：“世兰性子急，做事也有些毛躁。皇后、敬妃与你，你觉得谁最能胜任？”

“若说用心，自然是母亲最对儿女用心。只是莞嫔现在只有四个月身孕，让她的娘家人入宫来照顾，只怕六宫非议”，胤禛应了一声，齐月宾继续道：“但论母仪天下，皇后娘娘最为合适。她掌管六宫，有娘娘的威仪在，后宫哪还有人敢对莞嫔下手？”

“如此说来，皇后倒是上佳人选”，胤禛念叨了一句，却迟迟不做决断。见他迟疑，齐月宾又道：“宫中不乏与莞嫔交好的妃嫔，惠贵人周到得体、安常在心细如发，淳常在天真烂漫，若有她们陪伴在侧，想必莞嫔也能宽心。”

胤禛点了点头，感激地握住齐月宾的手，“朕就知道，朕今晚没找错人。”

接着，胤禛从榻上下来，“你早些休息。朕还有几本折子没有批完，就先回养心殿了。”

齐月宾亦没有留他的打算，只行礼道：“恭送皇上。”

延庆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吉祥端了热水来伺候齐月宾洗漱，“主子，您不是怀疑此事与皇后有干系么？为何还要举荐皇后为莞嫔保胎？”

齐月宾摘下了耳铛，不紧不慢道：“无论是我还是敬妃都没有能力与皇后抗衡。我们俩又岂能保住莞嫔的龙胎？再者……若此事真的与皇后有关，反倒是让她保护莞嫔，莞嫔才有可能平安生产。”

吉祥叹了一声，“娘娘真是费尽心思为莞嫔娘娘周全了。”

……

安置李静言的事情，齐月宾有些发愁。

她去长春宫看过一次。李静言已是庶人，她宫里的奴才们也都逐渐刁蛮跋扈了起来。齐月宾见到李静言时候，她两只眼睛已经哭肿了，嗓子也已经哑了，整个人蓬头垢面的，没有一点儿体面可言。

见着齐月宾来，她从床角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拉住齐月宾的衣袖，哭道：“我的弘时，我的弘时怎么样了，皇上可处罚他了……”

齐月宾蹲下，扶起李静言道：“放心，三阿哥很好。皇上并没有迁怒他。”

李静言这才舒了口气，哭道：“我……我糊涂啊！怎么就上了当，害得自己、害得弘时到这种地步了……”

“上当？”齐月宾急忙问道，“是有人指使的你？”

李静言别过头去，“没……没有，都是我自己的主意！只要皇上不迁怒弘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