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一声额娘
时疫是大事,关系着安危生死。前些日子,齐月宾恍惚听得京城里有许多百姓陆续病了,却不想是的时疫。
“你说仔细些!”齐月宾道。
小夏子把气喘匀了,“启禀皇上、启禀娘娘,四阿哥得了时疫,皇后娘娘已经交代了挪宫的事情,太后的寿康宫已开始焚烧艾叶了。”
齐月宾又问:“那如今是谁在照顾着?”
小夏子答道:“有宫人们在伺候着。”
胤禛眯着眼睛看向齐月宾,即便是在弘历性命攸关的紧急时刻,齐月宾还是在帝王的眼中读到了猜忌。她只好压下了自己的情绪,低声道:“那便好。”
宫里出了这等大事,胤禛自然无法坐在这里享用佳肴,他起身:“朕去看看太后。如今京城里时疫蔓延,已经死了不少人。齐英还是暂且留在宫中吧,免得回去的路上出了差错,朕没法儿给齐云章交代。”
言罢,他离开了延庆殿。
齐英有些害怕,她问齐月宾,“姑母,弘历会死吗?”
齐月宾忙把齐英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不会的!小英儿放心,他很快就会好的。”
可她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心中的恐惧。
今年的冬天,京城到处都人心惶惶。宫里每天都有人被抬到乱葬岗去。齐月宾拜托了温实初去照料四阿哥,但时疫蔓延,四阿哥又不得皇上看重,伺候他的宫人忌讳着,并不尽心。
温实初求到了齐月宾面前,“时疫突发,目前本就没有方法根治。若伺候的人再敷衍了事,四阿哥只怕不好。
贪生怕死虽是人之常情,但齐月宾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四阿哥就这么没了,只好对温实初道:“本宫会想办法,救治的事,就拜托大人了!”
温实初躬身行礼,“娘娘放心,微臣定不负娘娘所托。”
齐月宾点点头,“大人也要保重自身!”
乍然被关心,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只应了一声,“是。”
温实初走后,齐月宾忖度了片刻,把齐英送到了翊坤宫,让华妃暂时帮她照顾齐英几日。而她自己则去了寿康宫,求太后的恩典,让她去照顾四阿哥。
毕竟是太后的亲孙子,且皇上子嗣稀薄,太后也不希望四阿哥出事,只是叮嘱她千万要当心自己的身子。
齐月宾给太后磕了个头,去了重华宫。
时疫的传染性强,重华宫内的宫女、太监们怕被传染,就连放饭也只放在门口,让四阿哥自己拿进去。至于四阿哥还有没有力气吃饭,他们一概不管不问。
齐月宾再见到四阿哥时,他面色苍白,时常抽搐,人也瘦了一大圈。齐月宾用面罩蒙住了口鼻,守在四阿哥床前。四阿哥已经烧糊涂了,他一会儿叫“额娘”,一会儿说“鹰”……
齐月宾任由他攥着自己的衣袖,交替着用冷帕子给四阿哥降温。
温实初送来了新研制的汤药,齐月宾一勺一勺地喂给了四阿哥。温实初私心并不想让齐月宾来照顾四阿哥,这病来的快且凶猛得很,齐月宾身子本就弱,万一病了可怎么好?
齐月宾执意留下,“没娘的孩子可怜。若让他就这么孤苦无依地去了,本宫的心不安。”
温实初只好随了她去。只是在配药的时候,也给齐月宾抓了一副,叫她吃了预防着。
齐月宾就这么守着。她想起自己入宫后,也生过一场病。那时候,德妃娘娘忙着照顾十四阿哥,根本顾不上她。是四阿哥胤禛请来了太医,为她诊治。
那时候,太医们配得药里,有一味药十分凶猛,药都煎好了,却迟迟不敢让齐月宾服下。最后,是胤禛替她亲尝了汤药,确定无事后,才给她服下的。
也是打那儿起,齐月宾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在一次次与胤禛的接触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只是,正如胤禛所言“彩云易散琉璃碎,世间好物不长久”,那棵由胤禛种下的大树,也由他一次次亲自砍断,直到变成枯株朽木。
齐月宾在弘历床前不假人人手地照顾了七天,第八天东方鱼白之际,四阿哥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齐月宾,轻轻张了张嘴,喑哑的声音自他喉咙发出,“额娘……”
见四阿哥醒了,齐月宾摸了摸他的额头,才舒了一口气露出笑容,“终于不烧了。想吃什么?我让人传膳。”
四阿哥只看着她,气若游丝地又叫了一声,“额娘。”
齐月宾纠正道:“四阿哥,我是端娘娘。”
四阿哥小脸蜡黄,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虚弱地应道:“儿臣知道的……”
齐月宾顾不上这许多,让人喊了太医来,又吩咐了小厨房做些可口的饭菜来。
温实初给四阿哥把了脉,“恭喜娘娘、恭喜四阿哥,已经脱离危险了。”
齐月宾终于放心了。手抚着胸口,念道“阿弥陀佛”。
小厨房很快送来了膳食,都是易消化的。
四阿哥拽了拽齐月宾的衣袖,“儿臣没有力气,可以劳烦端娘娘喂儿臣吗?”
“自然是可以的。”
齐月宾盛了一碗汤,摘了护甲,放在唇边轻轻吹过,确定不烫嘴了,才送到四阿哥面前,“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阿哥可以告诉我,本宫叫人准备。”
弘历点头答应着。
齐月宾又盛了鸡蛋羹,四阿哥埋头吃着,腮帮子被食物填充得鼓鼓囊囊的。齐月宾见他吃得香,忍不住笑了笑,谁知四阿哥竟然哭了!
齐月宾忙抽出手绢来替他擦拭眼泪,“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想到四阿哥有些敏感,她解释道:“本宫没有笑你能吃……”
四阿哥哽咽,他越擦眼泪就越多,“除了嬷嬷,从来没有人喂过我。”
他越说眼泪越放肆,竟然哇得一声吐了上来。齐月宾急忙给他拍背顺气,又倒了一杯温水,待他平复好了情绪,才下床蹬上鞋子跪在齐月宾面前,“端娘娘救命之恩,儿臣没齿难忘”,他顿了顿,郑重叩首:“往后儿臣能不能叫端娘娘一声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