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家人相见

宫里热闹了几日，说是为着年大将军回京之事。

其间，年世兰特意穿着素净地去了太后那里，将皇上赐予莞贵人蜀锦玉鞋的事透露给了太后。

为了平衡六宫，太后当即赏赐了她一支步摇。齐月宾原以为这件事到这儿就算是结束了。没想到当天下午，太后就把她叫到了寿康宫。

太后常年礼佛，宫中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叫人闻了舒心。

齐月宾行了礼，太后却没立刻叫起来，“你这孩子，哀家不传你，你便不登门，像是跟哀家做了冤家似的。”

齐月宾只笑笑，见屋内没有外人，也愿意撒娇卖乖哄哄太后，“额娘哪里的话！臣妾一直惦念着您的身子，但前些日子小病了一场。怕过了病气给您，才迟迟没来请安。”

太后这才叫她起身，“你这许久不见哀家不要紧，你有多久不见皇上了？”太后赐了坐，竹息姑姑泡了普茶来，“哀家是老糊涂了，外面的事少听些也省得操劳，你呢？你正当盛年，也要将延庆殿变得清冷？”

齐月宾道：“臣妾的身子弱，恐难以为皇上生育皇嗣。皇上多去几位年轻的妹妹那里，也好开枝散叶，太后也能早日多抱几个孙子、孙女。”

“你这孩子”，太后叹了一句，又问道：“听说皇上新得了一位莞贵人？”

“是，她长得漂亮，也颇有才情”，齐月宾如实答道。

太后眸中掠过一丝惋惜，却不知是对谁。

她在选秀当日见过莞贵人，自然也知道她像谁，“有没有才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喜欢”，她顿了顿，又道：“皇上许久没遇上可心的人了，有人陪着是好，只是六宫妃嫔何其多，也该雨露均沾。你素有贤名，又帮着皇后打理六宫，该时时规劝着，哀家才能放心。”

齐月宾只觉得太后这话古怪。总不能因为旁人不痛不痒地赞她几句贤惠，她就该事事为胤禛周全吧？

再者，皇上喜欢谁、去谁宫里，她也不能左右。但身在宫里，太后终归是最尊贵的女人，齐月宾也不想忤逆，便应承道：“臣妾记下了，日后定不忘妾妃之德。”

太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年羹尧回京，你父兄与他同在西北。哀家知道你惦记家人，但西北又不能没有皇帝信得过的人驻守。哀家与皇帝商议了，叫年羹尧护着你的小侄女齐英回京，也好慰藉你思念亲人之苦。”

齐月宾听得立刻喜笑颜开，行礼道：“多谢太后！”

太后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去见见皇上，你该对他谢恩。”

延庆殿也忙了起来。皇上恩典，准许齐英在宫里小住一段时日再回西北。齐月宾忙里忙外地开始操持。她入侍早，进王府后便没再见到过家人。齐英已经八岁了，她还从没见过这孩子，只有齐英刚出生不久，父亲寄来的家书中附带着一幅小孩子的丹青。

宫里的孩子少，齐月宾也没有生养过，不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喜欢什么，她想了一下自己这个年龄时想要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差不多这个时候，她已经被接进宫抚养，人在屋檐下，谨小慎微地平安度日已是难得，哪里又会生出旁的想法呢？

好在夏冬春对这方面十分擅长。她是家中的幺女儿，家中父兄十分疼爱，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尽惯着她。听到齐月宾正为此困扰，夏冬春便将此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果真，没几日，延庆殿里摆了许许多多女儿家喜欢的玩意儿，斗牌、风筝、蹴鞠、画本子……夏冬春一一备下了。

十月十三这日，齐英与年羹尧一同入了京。皇上下令，让他们稍作休整后再入宫觐见。

齐月宾高兴地一宿没睡好，隔一段时间便问吉祥：“什么时辰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齐月宾起身。她好生梳洗穿戴了一番，又亲自去厨房监督着早膳，吉祥、吉安都说，“连皇上来了，都不见娘娘这么用心。”

终于，齐英的马车入宫了。

齐月宾站在宫门口等她。姑侄两个虽未见过面，但齐英掀开马车帘子的一瞬，只消一眼，齐月宾与齐英的眼眸中都蓄满了泪。

“姑母！”齐英下车，朝她小跑过来。齐英穿着一身淡紫色绣着玉兰花的宫装，袖口瞧着有些肥大，想来是为了入宫特意赶制的。她头上戴着一支碧玉簪子，用几颗珍珠零星点缀，正衬出她的芙蓉之姿。

齐月宾将齐英揽入怀里，问道：“怎么样？这一路累不累？”

“不累，惦记着想早一些见到姑母，只恨马跑不快”，齐英笑道。

齐月宾揽着齐英进了门，“姑母也惦记着你！我一早就叫小厨房备下了吃食，你瞧瞧合不合胃口。若不爱吃，千万要同姑母说！”

底下人已经将早膳摆了一大桌，齐英忍不住感叹：“哇，这么多！姑母，咱们吃不完的！”

吉祥笑道：“这才那儿到那儿啊！自打听说小姐您要跟着年大将军回京，娘娘就一直准备着。东偏殿是皇上的妃嫔安答应住着，娘娘让人把西厢房收拾了出来给小姐住。若缺什么、短什么，小姐您只管吩咐奴婢。”

齐英忍不住抱着齐月宾的胳膊撒娇，“姑母，你真好！”

齐月宾叫人端了水盆来，“折腾了一早晨想必饿了。来，净了手，用膳！”

延庆殿这边一派和乐，早膳后，齐英把祖父齐敷的家书拿给了齐月宾，又同她讲述了这几年来家中的趣事。

华妃差人来给齐英送了些糕点、首饰，说是皇上请了她一同在养心殿用午膳，等晚些再过来；莞贵人听说齐家的小姐入宫，差人送了几匹上好的布料给齐英做衣裳；惠贵人也让采月送来了藕粉桂花糖糕；还有安答应也制了一款有驱虫功效的香丸，蛇虫鼠蚁一概不侵，是给齐英带回西北用的。

余下的妃嫔也送来了不少东西。齐妃送来了一只猫儿，说是波斯进贡的；敬嫔送了一只乌龟，是她养得老乌龟下的崽儿；欣常在院子里种了两株栗子树，如今正是打栗子的季节，她把新鲜的栗子做成了糕点，送来了延庆殿；淳常在爱吃，听说宫里来了比她还小一些的姑娘，立刻把牛乳酥、荔枝好郎君都给了齐英；还有夏常在，她自认为与齐月宾的情谊比旁人亲厚，齐家的小姐入宫，她自然要好好表示一番，遂挑了几样好看的首饰给齐英。

齐月宾看到那些夸张的金银珠宝，也忍不住感叹道：“小英儿她……只是个孩子！”

夏冬春把一支金花红玉缀翡翠葫芦的步摇别入齐英的发间，“就是要这么贵气一些才好！嫔妾位分低，不好戴着这个招摇过市，便赠予小姐吧！”

齐月宾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这步摇……她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用“华丽”来形容。

不过齐英却很上道地行礼，“多谢美人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