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焉得谖草
今穗月在倚梅园里冻得直打哆嗦。
园子那么大,她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打扫完。寒风彻骨,今穗月只是想进屋喝口热茶,但偏偏嬷嬷与那些太监、宫女们把门从里面关了起来,任她在门外如何拍门,都没有一个人放她进去。
自然,大家的心态各有不同。有人是等着瞧她的笑话,低贱的宫女怎么配爬上龙床呢?也有人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此事与她无关,何必惹麻烦上身呢?还有人是不敢帮她。
今穗月天生丽质。原来当差的时候,她会刻意把自己画丑,毕竟没有哪个主子喜欢容貌比自己俏丽的丫头。然而,从她自请调来倚梅园之后,就再也没有隐藏过自己姣好的容颜。可大多数时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有美貌而不具备家世、地位等其他条件的时候,美貌反而带来危险。
帮她就会被牵连,会一起挨欺负!
所以,方才那位对今穗月说明缘由的小宫女恕湘根本不敢去开门,但她也不想见着这么貌美的姑娘冻死在雪夜里。
她绞尽脑汁,怯怯道:“今夜怕是还要下一场雪,万一……万一出了人命可怎么好?”
掌事嬷嬷一听,觉得点到为止即可。要是真闹出事情,上面追究下来,还得她担责。
想到此,她清了清嗓子,“幸亏她是遇上了我,若换了旁人,你看她管不管这小蹄子死活?”
恕湘只好赔上笑脸,“要不都说您心好呢!”
得了嬷嬷的授意,恕湘打开门。门外只有皑皑白雪,早不见今穗月的身影了。
此时此刻,她正在永和宫里,卫临刚给她开了药。
就在半个时辰前,安陵容喊着齐月宾、沈眉庄带着两个孩子踏雪寻梅,正好碰上了被拒之门外的今穗月。二人顿时生了怜悯之心,将她带回了离倚梅园最近的永和宫,又请来太医为她诊治。
今穗月换了一身干净、暖和的衣裳,从内殿里走出来时,弘曕竟然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角叫了一声“额娘”。
他这一声,惹得惠嫔直掉眼泪。
今穗月矮下身,温柔地对弘曕说道:“阿哥认错了,奴婢是倚梅园的宫女。”
莞妃离宫的时候,弘曕还很小,不见得有什么记忆。但或许是他天生体弱,莞妃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守护,叫这小小孩儿在心底里印下了她的容貌。
弘曕盯着她仔细辨认了片刻,最终松开了今穗月的衣裳,缩到惠嫔身后。今穗月这才向众人行礼,“今日多谢三位娘娘搭救。”
齐月宾在宫里待了许多年,贯知那些细碎的折磨人的功夫。今日这局面,显然是有人要为难这个与莞妃有六七分相似的小宫女。
齐月宾抬手叫人起来,惠嫔率先开口:“我可以把你调离倚梅园,等你到了二十五岁叫你安稳出宫。”
今穗月福身,“多谢娘娘好意,奴婢在倚梅园里很好,并不需要换个地方当差。”
她当然不能走!
她走了,皇帝去哪里找她?
但落在惠嫔眼里,却不是这样。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她只好作罢,只道:“你既然打定了主意,我也就不多劝你了。”
今穗月行了礼,吃了药后又匆匆回到了倚梅园。
惠嫔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感慨良多,昭嫔却存了一份疑心。
真的就这么巧吗?
……
底下的奴才们折了一大捧梅花,齐月宾叫人挑了一些好的,拿去送给了敬妃、昭嫔、夏贵人、淳贵人。
还剩下一小把开得不是很鲜艳的,黎萦觉得扔了可惜,提议道:“那不如就去送给皇上吧!”
于是,一捧红梅被送入养心殿。胤禛看着红梅,心绪飘荡,最终摆驾去了倚梅园。
他这一去不要紧,没几日,众人在景仁宫给皇后请安时,苏培盛传来一道晓喻六宫的圣旨——封倚梅园今氏为答应,赐封号为“萱”。
今氏受封在齐月宾的意料之中,有嬅嫔的事情比对着,她原以为胤禛会选择“婉”“琬”“绾”一类的字作为今氏的封号。
但一听到“萱”一字,齐月宾与皇后竟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苏培盛传达完旨意,贞常在念叨了一遍这个封号,“花花草草的,可见皇上也没有多重视!”
当着苏培盛的面,皇后也不想叫后宫的嫔妃们多舌,制止道:“好了。皇上近来公务繁忙,若是有个可心人在身边伺候着,也是好事”,她吩咐剪秋,“听说前些日子萱答应得了风寒,剪秋你一会儿给萱答应送一些燕窝去补补身子。”
苏培盛冲皇后笑了笑,谦卑道:“娘娘的心意,奴才自会传达给皇上。养心殿里还有事,奴才先行告退。”
皇后应了一声,叫江福海送了苏培盛出去,又嘱咐了众人不要因为萱答应出身寒微就刁难她,这才叫大家各自散去。
出了景仁宫,夏冬春才问道:“这个‘萱’到底是什么意思?”
惠嫔解释道:“《诗经》有言‘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齐月宾知道夏冬春听不懂那文绉绉的一串,又给她详细解释,“谖,就是萱,意为忘忧。”
夏冬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黎萦最终得出结论道:“萱草,那不就是黄花菜嘛!对着萱答应思念莞妃,那不就是黄花菜都凉了嘛……”
夏冬春被她这话逗得扑哧笑出了声,齐月宾忙去制止,“虽是这么个事,但小心祸从口出!”
今氏受封后,在倚梅园里逞了一通威风,把那些昔日欺辱过的宫人们收拾了个遍。
恩仇必偿,这是她的行事原则。此举惹恼了不少人,背地里编排她的人也多了起来。
自然,对于那个叫恕湘的丫头,今穗月给了她一匣子首饰,说可以给她到一个活儿不多的地方去。
恕湘一看这么多首饰,想着若是能跟着这样一位好主子,自己再努力为她做事,日后一定能挣得更多!她跪在今穗月面前,“小主,求您让奴婢跟着您吧!”
今穗月也缺少心腹,见她还顶用,问道:“你可想好了?富贵从不是白白享受的,有时候要下很大的赌注。”
不就是争宠吗!
恕湘深深叩首:“奴婢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