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心猿意马
此情此景勾起了胤禛一段回忆。
他的嬛嬛初入宫时,不正是也如方才那群女子一样活泼吗?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少了。
罢了。
胤禛回了回神,“你受了伤,鞋袜又湿了,朕……真是不容易,我帮你叫人来送你回去吧,再为你叫个太医去。”
“多谢尊驾垂怜。”
很快,胤禛差人将那女子送了回去。
这女子是去年才来倚梅园来当差的。她是突然换到这里的,所以经常被那些偷奸耍滑的人欺负了。但今日,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送回来,还有太医悉心诊治,于是便一股脑儿地扑上去巴结,就连掌事的嬷嬷也免不得赔着笑脸,问她渴不渴、饿不饿。
大家伙以为她要麻雀变凤凰了,可一连三天,再没人来问过一声,更无御前的人来宣旨封她为官女子亦或是答应。
日子一长,她成了笑柄。与她同在倚梅园当值的宫人们见着她就要阴阳怪气几句,说她痴心妄想。就连掌事的嬷嬷也再不对她露出笑容。
她不死心,想尽办法使了银子将一盏带着梅香的茶水送到了御前。
平日里,仗着有几分好颜色想要一飞冲天的宫女们多的是,苏培盛断然不会给她们机会,但是这一次在看清楚这位宫女的模样后,苏培盛决定让她试试。
无他,这女子太像已故的莞妃娘娘了。
果然,当她端着茶水到御前时,胤禛也愣了片刻,痴痴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声音软糯,“奴婢今穗月。”
一听她的声音,胤禛认出了她是前些日子在倚梅园碰上的那一位,便问道:“你是特意来给朕送茶的?”
今穗月并不欺瞒,“是。那夜不知是皇上,还请您恕奴婢无礼之罪。”
胤禛叫今穗月平身,笑道:“你既不知道,何来有罪之说。”
今穗月也跟着轻轻笑了笑,她不笑时就有六七分像莞妃,如今一笑更是神似。
胤禛不免有些怀念,爱屋及乌道:“可是在倚梅园里受了委屈?朕可以给你做主。”
今穗月摇摇头,“奴婢不曾受委屈。只因除夕夜崴了脚,又湿了鞋袜,幸而遇见了您!您叫人送奴婢回去还请了太医。奴婢惦记着这份恩情,想报答一二,只好四处问询。这才知道,您是皇上……”
她声音透露出胆怯,微微抬眸打量着胤禛的神色,“奴婢未入宫前,邻家那位爱读书的哥哥曾告诉奴婢,做人要知恩图报。”
胤禛“嗯”了一声,问道:“所以你这才泡了这盏茶?”
“是”,她声音柔柔弱弱的,还带着一点口音,更添几分温婉,“奴婢知道皇上什么都不缺,但您不缺跟奴婢不送是两回事。”
胤禛打量了她片刻,将那一盏茶水悉数饮下,“朕喝了你的茶,受了你的报恩。去吧!”
今穗月没展现出来一丝失落,反而欢快地谢了恩。
她正要出去,胤禛叫住了她,“要是在倚梅园里受了什么委屈,只管来御前找苏培盛。”
今穗月高兴地应下,出了养心殿的大门。胤禛瞧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多明媚活泼的姑娘啊……
片刻后,苏培盛进来禀报,说是康常在正在门外候着,想要来给皇上请安。
胤禛握着笔,有些不耐烦:“没瞧见朕在忙吗?叫她回去!”
苏培盛应了一声,立刻出去传话。胤禛原本要提笔批阅奏折,可笔尖落在空白的宣纸面上,却变成了一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他的字大气磅礴,写这样的诗词未免有些衬不出意境来,恍惚间他想起了甄氏那一首漂亮得体的小楷。
他曾为她抄录了所有描写梅花的诗词,他曾为了纯元在王府里种满梅花。
一下子想到了她们两个,胤禛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宠过很多女人,可最爱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妻子乌拉那拉柔则。
可是此时此刻,他怎么会想到桀骜不驯的莞妃呢?
一时之间,胤禛呆呆地望着纸面,竟然不知看到这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时,究竟是在悼念甄氏还是怀念纯元。
……
今穗月慢悠悠地回到倚梅园里。她并不气馁,今日这不是已经同皇上说上话了吗?
既然见得到一次,那肯定还会有第二次。
她听过莞妃娘娘的事情,对自己的容貌也很有信心。而此刻,她只需要等待机会,只要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她一定会牢牢抓住!
回到倚梅园里,周围的人对待她的态度已经变了。
掌事嬷嬷凶神恶煞地吩咐她去园子里扫雪,且只吩咐了她一个人。有人奚落她、有人嘲讽她,有人可怜她,但没有一人肯对她伸出援手。
今穗月拉住了一个憨厚老实的小宫女,塞给她了一个珠花。
这才知道,在她回来之前,康常在身边的宫人来过一趟。
今穗月向那小宫女道了谢,一个人拿着扫帚去扫雪了。
最近天愈发得冷,在园子里扫雪是个苦差事,寒风一催,没一会儿人就被彻底冻透了。今穗月双手通红,心里愈发得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