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生民立命
孟静娴是很想接下这个活儿,但毕竟前无古人,她不免有些担心,“万一做不好怎么办?”
此事确实艰难,齐月宾心里也不是很有底,但不迈出这一步去,焉知好坏呢?
“做好了,她们的处境就会变好;做不好,她们的处境也不会再差了!”
孟静娴忖度了片刻,起身行礼,“臣女一定不负娘娘所托,一定竭尽全力!”
齐月宾欣慰地笑,扶起了孟静娴。文盼璋在一旁吸溜了一口汆肉丝,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位。
救命啊!她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一会儿皇上,一会儿臣女的?
但她不敢多问。干脆又夹了一块元宝肉塞在嘴里,努力把自己当作不存在。
用完了午饭,齐月宾并不着急回去。她难得出来,且有孟小姐作陪,总该好好逛逛才是。
孟静娴带着齐月宾去买了上好的布料、漂亮的首饰以及美味的点心。最后,她们去了一家茶肆里吃茶。
也正是在这里,她见到了此番出宫想见之人——年羹尧的夫人纳兰氏。
当年,年羹尧与长子年富被贬到杭州,但年兴、纳兰氏,还有年世兰的母亲等人还在京城。齐月宾不能明目张胆接济、照顾,且她自己在京中举目无亲,能够帮上的实在不多。
几年不见,纳兰夫人添了不少白发,眼角也多了几条细纹,岁月格外不厚待辛劳之人。
尽管落魄了,但她往那儿一站,散发出来的气质依然与众不同。一见着齐月宾,纳兰氏立刻红了眼眶,就要跪下行礼,“娘娘……”
齐月宾扶起了她,“快,坐下!咱们一起说说话!”
她叫小二添置了一套茶具,又为孟静娴与纳兰氏相互介绍了彼此,这才问道:“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纳兰氏点点头,“先前娘娘给了妾身一笔钱做吉祥姑娘的嫁妆,妾身买了一座宅院,开了一家胭脂铺子,这两处产业不在年家名下。胭脂铺子赚了钱,妾身又叫他们在一家小戏园子里投了钱。年家落难后,妾身挪用了铺子里的一笔银钱,这才不至于太难挨。不过娘娘放心,挪用的银钱妾身现已补上了。”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地契一干东西,“妾身一听说娘娘出宫了,就赶紧带着这些东西来了!待吉祥姑娘出宫后,可去铺子里查账。那些妾身都交代过,每一笔都有明目的。”
齐月宾并未全部收下,她只拿走了最初的胭脂铺子与那座宅子的地契,“用人不疑,本宫放心的。等吉祥出宫后,就叫她与你们一起去办理文书。其余的,都是夫人经营有道挣下的。夫人帮本宫大忙,本宫自然也要谢夫人。”
年家正是需要钱的时候,齐月宾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
起初,纳兰夫人还不敢收,又听齐月宾道:“年家往后还是要夫人、年大人与几位公子撑着。年兴小公子留在京城,夫人可想过他往后的路?”
纳兰氏微怔。年家,还有往后的路吗?
齐月宾继续道:“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见纳兰氏还有些犹豫,她主动提出,“这位孟小姐不日将主持女学堂等事宜,正需要银子,夫人往后匀出三成利来用在此事上,也当为皇上分忧吧。”
纳兰氏答应下,连忙谢了恩。说完了年家的事,她又问道:“宫里的年小主好吗?前些日子,我家夫君信中挂念着小主。”
自从胤禛下了禁令,齐月宾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年世兰了。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只好如实说:“吃穿用度都不缺,可心结难解。”
纳兰氏叹了一声。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日头偏西,齐月宾叫人包了些茶叶,这才回宫去。
她先去养心殿见了皇上,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就连在茶肆里碰见纳兰夫人这件事也都不曾隐瞒分毫。
齐月宾离开后,胤禛把躲在帘幕后面的夏刈叫出来,问道:“方才贵妃所言,可有隐瞒、不实之处?”
夏刈行礼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所说与臣查到的一致。”
胤禛这才点点头,叫夏刈退下了。
齐月宾自然不会傻到在此事上隐瞒。她越坦诚,胤禛才对她越放心,甚至觉得她是一朵解语花。
就好像提议办女学堂、教授女子技艺,叫她们走出家门这件事。她若直接同胤禛说,我想给这些女子一条活路,他焉能同意?
当官的尽是男人,他们不会理解女子的处境,更不会为她们争取什么。哪怕那些人是他们的妻子、女儿。
但若换一个说法就不难接受了。
这些年收上来的银子少,若是女子也能立一份产业,自然也该同男子一样让一部分利给国家。如此一来,国库便能充盈些。
回到延庆殿,齐月宾将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分给了安陵容、夏冬春、黎萦,还叫温实初以请平安脉为由带了一些东西与年家的消息给了年世兰。
……
孟静娴投入到了那些事情后,再没提过果郡王。她每日睁眼就有事情做,忙得不得了。老国公十分欣慰,在养心殿里单独觐见的时候,好一番夸赞端贵妃娘娘。
不过,朝廷能拨出来的银子极为有限,齐月宾的私产也极为有限。在皇上的授意下,她在后宫募捐了一笔银子。原本以为皇后会对这件事情持反对意见,却不料她拿出了许多银子与财宝来,对齐月宾道:“贵妃有心了。”
在这件事情,她们似乎达成了一致!
齐月宾也揣测过,倘若在很久之前就允许女子凭借自身能力立于天地间,那么乌拉那拉宜修会选择嫁入雍亲王府,还是开一个小医馆悬壶济世呢?
她想不出。
自古以来,女子的命运从不在自己手中。但或许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二百年之后,那些女子可以把命运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齐月宾越想越觉得热血难凉,恨不得自己也能参与到这些事情之中。她从晌午想到黄昏,又想到月明星稀,但最终所有的幻想都化作一声叹息。
可惜,她这一辈只能困于深宫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