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纸上苍生
齐月宾抵达沛国公府的时候，百姓们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毕竟，大家也很想看看皇宫里的娘娘是如何模样。
沛国公亲自将齐月宾迎进府中，引着她去了孟静娴的卧房。
孟静娴的气色不大好，丫鬟搀扶着她给齐月宾行礼，齐月宾也没拦着。下床活动活动也好，像她这样的小姐本就体弱，若是再自怨自艾终日困于闺房一点也不动弹，身子骨怎可能好？
吉祥上前去扶起了孟静娴，齐月宾对沛国公点头致意，“本宫想带孟小姐出去转转，不知国公与小姐，意下如何？”
“这……”孟静娴有些为难。
她才不愿意出去，外面乱糟得很，瞧见那些人就烦。哪里有自己在房中读书来得舒坦？
但沛国公发话了，“贵妃娘娘愿意带小女出去长长见识，老夫自然没有二话。我这就叫人准备马车。”
齐月宾笑笑，婉拒了沛国公的好意，“皇上赏赐的马车十分宽敞，便叫孟小姐与本宫同乘吧。”
沛国公没有异议，孟静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由丫鬟陪着去换了一套衣裳。
齐月宾将孟静娴带去了一家学堂，并未叫人提前知会。
还未进门，朗朗读书声便已入耳。学堂里大都是七八岁的孩子，他们摇头晃脑地背着之乎者也。她们一间一间走过，只在门前驻足细听并不进去打扰。
连看了七八间，并未察觉与旁的学堂有什么不同，孟静娴终于忍不住问道：“娘娘带臣女来此做什么？”
齐月宾但笑不语，只引着她继续往前走。转过回廊，到了僻静的后院，厨娘们在此忙着学子们的午饭。
她们还没靠近，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声不堪入耳的谩骂——
“你这小贱蹄子也想读书？也不掂量掂量你那二两重的骨头有没有这个命！”那妇人一边骂，一边提溜着女孩的耳朵，又踹了她两脚，“赔钱货！哭什么哭！再叫我瞧见你在这偷懒，仔细老娘我扒了你的皮！”
女孩被掐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大声叫，怕惊扰了在前院读书的人。孟静娴急忙上前去制止，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管我的丫头……”那妇人闻声转头，见着她们衣着华丽，不像是普通人家，立刻松了手，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问道：“二位是？”
孟静娴并未立刻表明身份，“休管我们是谁。这孩子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骂她、拧她？”
妇人忙道：“贵人明鉴！这是我亲生的丫头，我骂她两句、打她两下，不犯法吧？”
孟静娴说不过，叫丫鬟掏出了五两银子，“跟着你这样的娘也是受罪。你若愿意，我买了她。”
妇人看着银子，眼睛自放光，却又摆出一脸为难的神色，“小姐，菩萨！没了这丫头，我们家就少了一个卖力气的。这……”
孟静娴给丫鬟递了一个眼神，丫鬟会意立刻又扔出五两银子，“你若愿意卖，拿着这十两银子跟我去签订文书，若不愿意……”她睨了那妇人一眼，“我家小姐想要个什么样的丫鬟买不来？你家这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我们还不乐意要呢！”
妇人一听这个话，急忙捡起了银子，“成交！成交！”
丫鬟带着妇人去准备文书签字画押，孟静娴看着那个孩子，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怯生生地，“我叫文盼璋……”
在民间，生儿子叫弄璋之喜，生女儿叫弄瓦之喜。盼璋这个名字的含义，不言而喻。
孟静娴轻轻安抚着她，看见不远处的泥沙地里有她写的几个大字——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字迹歪歪扭扭，一点都不好看。但偏偏就是这几个不好看的字，叫孟静娴愣了许久，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一个没正儿八经读过书的小姑娘尚且有这样的志向，而她，堂堂国公之女，从小饱读诗书，如今又在做什么？
见她迟迟不语，盼璋以为自己的字拿不出手，污了贵人的眼，低声道：“我胡乱写的，您别介意……”
孟静娴这才回过神来，夸道：“写得很好！”
齐月宾看到这里，就知道今日这一趟，不虚此行。
她笑盈盈地看着孟静娴与文盼璋，“时辰不早了，我请你们吃午饭吧。”
孟静娴不敢推辞，任由齐月宾将她们带去了京中有名的聚贤楼，吉祥订了最好的雅间。
为了多尝几道菜且不浪费，齐月宾叫吉祥与孟静娴的丫鬟坐下一起吃。两个丫鬟从前伺候主子用膳惯了，乍然让她们与主子同桌，两个人战战兢兢的。只有文盼璋，乐乐呵呵地吃得一嘴油花！
聚贤楼的地段很好，在三楼雅间里，透过窗户能看见很长很长的一条街。街道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如文盼璋这样被家里打骂着的女孩并不是少数。
孟静娴平日里出门尽坐轿子了，一点都没留意过轿子外的风景。她看着楼下，顿时食之无味。
“觉得她们很可怜是不是？”齐月宾声音温温柔柔的，不等孟静娴回答，她继续道：“我小的时候，我母亲对我讲，这天底下的可怜人是救不完的。”
孟静娴有些颓然。她素有“京城才女”之名，这是她平日出席宴会时自觉比旁得世家女子高一等的光环。她的文章、诗词，常被人夸赞。可是，她却直到今日才真真正正地去俯首看苍生。
一时之间，她有些羞愧，双颊上也染上了两朵红晕。
齐月宾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如今有个法子，或许能为她们指一条明路。”
“什么？”孟静娴几乎是脱口问出。
“设女子学堂，不光是读书，还有绣花、纺织、经商等等！这些实事办下去了，她们就有了挣钱的本事，就能挺起一直弯曲的脊梁，就能走出家门，为自己谋一番天地！”
“我同皇上已经商议过了，皇上也觉得可以试试。国库里会拨一些银子出来，我也还有些私产可投在这些事情上。”
“只是这件事情颇费心神，会有层层阻碍，甚至有可能见不着成效，亦或中途被叫停。”
“孟小姐，你素有才女之名，可愿为天下女子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