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沧海遗珠
可是后妃该如何出宫呢?
康熙爷在世的时候,有传言说他曾带着宜妃郭络罗氏微服私访。到了胤禛这里,即便他要出宫也带几个侍奉的奴才,却从未见他带过妃嫔。
但既然是为天子分忧,自然该让天子为她堵住悠悠众口。
齐月宾把孟小姐病了的事情说了一遍,胤禛也咂摸出了她的意思,主动道:“既然孟小姐进不来,就劳烦你去沛国公府走一趟吧。贵妃登门探病,于孟小姐而言也是荣宠。至于你说的法子,朕觉得也不错。只是跑前跑后的,辛苦你了。”
胤禛这么痛快地答应了,她自然不能喊苦喊累,只福身道:“能在这微末小事上为皇上分忧,臣妾怎么会觉得累呢?”
胤禛握住了她的手,“贵妃最知朕心。”
齐月宾才不管知不知的。就像当初胤禛娶她,是为了得到虎贲将军府的助力;此刻她对胤禛讨好献策,也是为了得到胤禛的帮助。
姻缘这种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益交换,哪怕两情相悦也不例外。
谁说感情不能交换的?
齐月宾离开了养心殿,胤禛召来了夏刈,“贵妃出宫,你悄悄跟着她。一来保护她的安全,二来也看看她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夏刈躬身行礼,退到了帘幕后面。
胤禛这道旨意一下,后宫中犹如平地起惊雷。
以瓜尔佳氏为首的几个妃嫔,私底下一口一个“贱人”“狐媚惑主”地骂齐月宾。
她并不当回事。在这宫里招人记恨,才是有价值。若旁人连骂一句懒得动动嘴皮子,恐怕这日子就不是那么好过了。
但此事偏偏叫嬅嫔与昭嫔撞见了。嬅嫔与昭嫔岂能容忍旁人诋毁齐月宾?但瓜尔佳氏与她们同在嫔位,所以她们两个一起告到了养心殿!
皇上总以为昭嫔是个谨小慎微、从不与人交恶的性子,不想她还有这么慷慨激昂的时候。还有嬅嫔,她张牙舞爪、滔滔不绝地替齐月宾抱冤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两个可听见端贵妃对此斥责过祺嫔一句吗?”胤禛问道。
嬅嫔不依,“贵妃娘娘不斥责,那是她大度,但皇上您明知道娘娘是替皇上分忧,却不出来维护娘娘,这是什么道理。”
听她这么公然指责,胤禛并不恼,反而很享受她这般娇嗔似的埋怨,“不是朕不帮她。居上位者,难免招人嫉恨。端贵妃若将这些都放在心上,她不会坐到今天这个位子。”
见嬅嫔这小妮子噘着嘴,并不理解他这话的含义,只好服软,“不过,既然你与昭嫔开口了,朕也有心治一治这后宫风气。祺嫔妇言有亏,便叫她抄写十遍《女论语》吧。”
嬅嫔这才满意。胤禛又对昭嫔道:“你心细,又能秉公办事,可愿跟着皇后与贵妃学着协理六宫?”
安陵容一下子愣在了当场,嬅嫔戳了戳她的胳膊,她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下行礼,“皇上若不嫌弃臣妾愚钝,臣妾一定好好学!”
他叫安陵容起身,又看着嬅嫔一副开心的模样,问道:“你可也愿意跟着学?”
嬅嫔急忙摇摇头,“臣妾还是不了吧!臣妾没这个天分,管着一宫宫务尚且吃力,前阵子贵妃娘娘教臣妾算得兔子与鸡的问题,臣妾还没算明白呢!”
胤禛被她逗乐了。本以为这宫中女子会把他给予的权势视作荣耀,却不料还有如黎萦这样推拒的,可谓赤子心肠、率真可爱。
“什么兔子与鸡的问题?”
嬅嫔说了一大串,胤禛听下来就是“鸡兔同笼”的问题,他叫人铺了一张纸,细细地给黎萦讲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安陵容也在一旁认真听着。
半晌后,胤禛自认为给嬅嫔解释明白了,又出了一题:“今有兽,六首四足;禽,四首二足,上有七十六首,下有四十六足。问:禽、兽各几何?”
嬅嫔握着笔埋头久久算不出答案,昭嫔却只略略掐了掐手指,就已胸有成竹。
胤禛见昭嫔这副自信模样,问道:“你算出来了?”
昭嫔点点头,胤禛道:“那你且说说。”
安陵容不紧不慢道:“禽与兽的头足相减均是两只,总共的头足差是三十只,所以禽与兽一共有十五只。假设全部是禽,则有三十只足,但实际却有四十六足,所需须得增加十六足。每只禽变成兽,需要增加两只足,所以兽类有八只,禽类有七只。”
胤禛满目赞许,这比他方才讲解的法子还要简单一些。学东西如此之快,叫她跟着学习打理后宫,必然也能很快上手!
齐月宾听说皇上准许安陵容学习打理六宫事务后十分开心,她把这两年的旧账簿拿了出来,事无巨细地耐心教授。齐月宾这才知道,安陵容虽是家中嫡长女儿,但在闺阁的那些年,她的父亲压根没想过给她择一门好亲事,所以也没请人教过她如何打理中馈。
不过,安陵容真的很聪慧,许多东西教一遍就会,不会的她就虚心记下来,回去仔仔细细地琢磨。她是吃过苦的孩子,反倒是比从前被皇上准许学习六宫事务的惠嫔更懂如何御下。
……
贵妃拜访沛国公府的事情,下面已经安排妥当。吉祥原以为她家主子是要悄悄地去,没想到齐月宾在她位份之内铺足了排场。
齐月宾坐在轿子里,吉祥小声问她:“娘娘,您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这么多人瞧着,您怎么做?”
“正因声势浩大,消息才能传出去”,齐月宾轻轻勾了勾嘴角。
她跟了胤禛这么多年,他的警惕、猜疑,齐月宾焉能不知?与其到时候给她扣上一顶大帽子,不如把事情放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