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一心无二
齐月宾这才知道弘历是把“青樱”听成了“齐英”。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回答道：“不是。是乌拉那拉青樱，皇后的表侄女。”
弘历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低下头暗戳戳地揉着被茶水烫红的那一小片，局促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儿臣是想着，英妹妹……她最怕拘束的。”
齐月宾并未多说什么。知好色则慕少艾，人之常情。只是见他这么放不下，齐月宾不免忧心。这份忧心不只对弘历，也对齐英。年少时遇见太惊艳的人，终是要在心底刻下烙印的。
惊鸿一瞥误终身，从此人间俱无情。
斟酌了片刻，弘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英妹妹可给额娘来过信吗，她还好吗？”
“她好。额娘今早刚收到的家书”，她叫吉祥把信拿来给弘历看。
弘历捏着薄薄的几页纸，看了又看，希望在心中找到关于他的只字片语。但这个小丫头，都知道在信里问夏贵人安好，却不知道多费一点笔墨也问一问他。
弘历有些失落，但看到信中齐英一句“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他总觉得其中也包含着他的。
他把家书还给了齐月宾，定了定心神色，“方才额娘说得选福晋的事情，儿子都听额娘的。”
齐月宾点了点头，“那额娘就替你先安排着。”
……
齐月宾在为弘历选福晋这件事情上操碎了心。皇上年纪渐长，接连病了两次之后，身体也不大好。前朝也常常议论立储之事，纵然这是帝王不得不做的决定，但没有哪一位帝王愿意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看着他的儿子生出妄念。
所以，弘历的福晋身份不能太过显贵，不然会惹得皇帝心中不痛快。但也不能太低，她的母族几乎已经帮不上弘历什么了，他未来的路需要岳家帮衬一二。
左挑右选，齐月宾选中了富察氏、高氏等一干人等，只等着弘历从其中择一位。
她这边办得还算周全，皇后那边却不如意。
皇后虽十分中意她的表侄女青樱，但也不得不做做样子，选了几位家世不俗、正当妙龄的女子做陪衬。
三阿哥没瞧上青樱，皇后虽然不满意，却也没有过分强迫。但没几日，三阿哥向皇上开口，说瞧上了他十七叔府邸的一个丫鬟，此生非她不娶。
皇子想纳个丫鬟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她出自果郡王府，且三阿哥还替那小丫鬟求得是福晋之位！
莫说皇后，齐月宾听到这个消息时，也跟吉祥反复确认，“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奴婢听得真真的！那丫鬟叫采蘋，是果郡王捡回王府的可怜人。说是前几日，三阿哥去果郡王府上，正好碰见了采蘋，回来后就去跟皇上提了这件事。”
“那皇上怎么说？”齐月宾问道。
吉祥摇摇头，“皇上还没说什么，既没答应，也没说不行。不过，皇后娘娘发了好大的火！”
齐月宾揣度着胤禛的心思。他若是点了头或者直接拒绝，那倒是好办了。只怕这会儿，他正在想：弘时如何会出现在果郡王府里？这个丫鬟是不是果郡王刻意安排的？
养心殿里。
奏折板板正正地堆叠了五六摞，胤禛并没有心思看奏折。
苏培盛端了一盏茶水进门，“皇上，您看了这许久的折子了，喝一盏菊花茶歇歇吧。”
胤禛示意苏培盛拿过来，他喝了一口茶，问道：“弘时还在养心殿外跪着？”
苏培盛应了一声。
“你说，弘时非要求娶一个奴婢，是不是受了谁的撺掇呢？”
苏培盛岂敢置喙这些事，只道：“奴才听说，那姑娘漂亮温柔。许是三阿哥瞧上这个了呢？”
胤禛放下茶盏，“你不懂。这宫里难道缺漂亮的女子吗？朕是怕有人算计朕的儿子？他们拿朕没有办法，就打弘时的主意。弘时这孩子……从前端贵妃说他敦厚。她以为朕听不出来？她这是说三阿哥不机灵。”
苏培盛只好赔笑。他一点都不想参与到这些事情里头，偏皇上还一个劲儿地跟他说。幸而小夏子进来，禀报道：“皇上，萱常在来了。”
皇上说了一句“请”，苏培盛这才如蒙大赦地退下，引着萱常在进来。
今穗月行礼问安后，将她带来的盒子放在案几上打开，里面是一只精致的香炉，还有一些香料粉末。
“怎么想起在朕这里调香了？”胤禛问道。
今穗月素手调香，香炉里冒着一点幽微的火星子，甜香味儿散开，“臣妾是瞧着皇上这几日疲惫，听说闻些香味能令人神清气爽。臣妾特意请教了昭嫔娘娘！”
胤禛拉过她的手，“朕记挂着你这份心思，便什么烦忧都没了。”
今穗月笑笑，指尖抚过他微微拧着的眉头，“皇上可是在为三阿哥的事情烦忧？”
“你从哪里听来的？”胤禛问道。
“哪里还需要臣妾刻意去打听！皇后娘娘这几日脸上都没有一个笑模样，娘娘平日里那么和善的一个人，都在为此发愁。三阿哥求了皇后，又求了皇上。如今还在养心殿外跪着，皇上是明君、亦是慈父，哪里有不为此事上心的道理？”
胤禛被她这话捧得舒坦，问道：“那依你看来，这事如何办呐？”
今穗月用扇子将香味往胤禛那边驱，“皇上不怪臣妾乱出主意？”
“朕随便一听！”
今穗月这才言道：“要臣妾说，这算什么难事？三阿哥喜欢就让他娶了又如何？他为那女子求正室的名位，身份上虽不般配，可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与皇子的身份般配呢？”
“可那终究是个奴婢，还是老十七家里的奴婢。朕怕有人包藏祸心，害朕的儿子、害朕！”
今穗月立刻噘起了嘴巴，带着几分撒娇意味使起了小性子：“臣妾也是宫女出身，臣妾可害过皇上？”
“自然是没有。你温柔、贴心，朕见你总能忘忧。”
今穗月这才满意，“两情相悦，缘分来了挡不住的。皇上与臣妾是过来人，成全了他们又有何妨？”她一边打量着胤禛的神色，一边道：“英雄难过美人关。皇上将她赐予三阿哥，既全了三阿哥的情谊，又让他感念皇上，往后奋发图强、加倍读书，何乐而不为呢？”
胤禛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今穗月又推了一把，“皇上若真觉得她的身份太低，那就让果郡王与福晋给她一个名头。总不至于辱没了三阿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