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以次充好
齐月宾到离开甘露寺时都没见着莫愁，但莫愁的近况，吉祥与流朱却都跟她说了个明白。
莫愁与浣碧因是从宫里废了名位出来的，甘露寺的姑子们一个个的都不肯给她们好脸色。尤其是那静白，总用那些细碎的法子搓磨她。偏偏这位住持是个和稀泥的人老实人，每回莫愁吃了委屈，她打个圆场就过去了。
齐月宾苦笑，“老实人”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
她若真是个老实人，就不会不明是非，更不会在大殿上公然试探皇后的态度。
“不过好在寺里有位叫莫言的姑子总护着，小主……”流朱顿了顿，换了称呼，“小姐的日子才松快些。”
齐月宾略略思索了片刻，吩咐流朱：“你去打听打听这个叫莫言的姑子，家里可还有什么人。若是有需要照拂的，你就从咱们宫里拿银子。她既不偏帮静白，想来是个有主意的傲性子，了了她的红尘牵挂，她更知道该怎么对莫愁。”
流朱忙答应下，向齐月宾谢了恩。齐月宾暗自感叹人情冷暖，她虽叫温实初多多照顾，太后也派了芳若来，但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也总有人是看着帝后脸色行事的。
一想到她的处境，齐月宾不免地惆怅，又问道：“莫愁娘子生产后三日就离宫了，今日又听说她在寺里做种种粗活，生育胧月伤损的元气可恢复了没有？”
“小姐的日子并不好过，奴婢今日瞧她脸色惨白”，她说着就要落泪，“从前在家里时，金贵的养着。莫说做粗活，老爷、夫人连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如今……”她叹了一声，“还有浣碧，从前在府上被宠得跟二小姐似的，今日我瞧她的手又红又肿。”
吉祥见状，忙安慰道：“好在今日惠嫔娘娘、安贵人、淳贵人都各自带了一些东西去。惠贵人的贴心，还带了燕窝给甄娘子补身子呢。而且，咱们娘娘也特意吩咐了，叫奴婢留下了金银财物，咱们来这一趟，娘子的日子能松快不少呢！”
流朱这才擦了眼泪，向齐月宾请罪，“多谢娘娘！是奴婢失态了。”
齐月宾不怪她。她是真情流露，实实在在地关心莫愁。这样的情谊也实在难得，也正是有流朱这份忠心，她才能放心地把照顾胧月的事情一应都交给她。
回到宫里时已不早，本以为可以早早地歇下，不想安陵容却来了正殿，与齐月宾夜谈。
她问齐月宾：“娘娘上次叫臣妾闻的香料是哪里来的？”
齐月宾如实答道：“叫吉祥去内务府里要的”，见安陵容似在思索，她又问道：“怎么了？”
安陵容又叫吉祥把那几只香盒子拿来细细嗅闻，“今日，甘露寺里燃着的是上好的檀香，可臣妾依旧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什么？”齐月宾问。
安陵容叫吉祥拿来一只香炉，先点了能人力种养的那种檀木，前调香甜，细嗅却有些腥气味儿。她又加入了天然的檀香，燃了片刻后，她把香炉推到齐月宾面前。
齐月宾轻轻扇动，深吸了一口气。
这正是她今日在甘露寺里闻到的那种味道！
她有些拿不准了。自己的揣测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呢？
却听见安陵容开口，“许是臣妾见识浅薄。甘露寺是大清国寺，即便用最名贵的香料也是用得起的。可咱们今日去时，闻到的那种味道，臣妾能确定是从前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次品，又用了上好的檀香。尽管今日殿中檀香味浓烈，但臣妾依旧闻到了一点儿腥味。”
齐月宾顺着她的思路去想，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以次充好？”
安陵容点点头，“臣妾也只是揣测。但若细细查下去，应该与咱们猜的是差不多的。”
想到今日静白那种种奉承姿态，还有那佛口蛇心、一味纵容的住持，齐月宾道：“去查吧。你不是正觉得莞妃的日子不好过吗？若查证了，她的日子便能好过了。”
安陵容应下，向齐月宾行了个礼才退出了正殿。
齐月宾瞧着她的背影，心中感叹，这丫头的心思的确细腻。
若她是个男子，会不会有另外一番天地？
齐月宾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能入皇帝后宫的女子，哪个没有一技之长？
但她们困在深宫，不过是帝王随意攀折的一朵花。
……
入了秋，胧月马上就要过一岁生辰了。皇上看中公主，内务府将它当成了一件大事来办。只不过，一个刚满一岁的娃娃能知道什么。席面她吃不了，歌舞她也看不懂。
公主生辰前三日，内务府送来了一枚长命锁，上面雕刻着三尾小凤凰。齐月宾原本没打算将这个东西给胧月用，这与先皇后从前戴过的那一块有些相似。莞妃便是因此得罪了皇上，齐月宾不想去赌这一把。
但刚送来内务府送来不久，芳若便到了。齐月宾即刻明白了甘露寺里那位的意思，在公主生辰当日，给她用上了。
公主生辰，六宫也纷纷送来了贺礼，齐月宾都替胧月一一收好。其中，果郡王送来了一些衣物，布料虽不是最好却十分柔软，那衣裳的绣纹，虽比不上安陵容的手艺，却也很好看。
尤其是上面还沾着淡淡的檀香味道。齐月宾心里念着故人，为公主换下了她缝制的那身衣裳转而换上了莞妃做的那件。
胤禛把胧月抱在怀里，胧月早慧，偶尔能咿咿呀呀的说几个字，她摸着胤禛的胡渣，不太清晰地叫了一声“阿玛”。
胤禛没听清。
胧月像是故意哄他似的，又叫了一声，比上一声更清楚、声音也更大！
胤禛眼中竟然有些湿润，甚至是有些惊讶、欢喜，好似得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他将胧月拥得更紧，幽微的香气入怀，半晌后对苏培盛道：“朕记得纯元皇后有个差不多模样的长命锁，就把纯元皇后那个送给胧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