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甘露莫愁
此番去甘露寺祈福，皇后的意思是只带五六位妃嫔即可。
齐月宾是贵妃，又奉旨协理六宫，她自当与皇后同去。除此之外，皇后还点了敬妃、惠嫔、嬅嫔、祺贵人、贞贵人。
敬妃与嬅嫔颇有些眼力劲儿。她们知道安贵人与淳贵人都惦记着莞妃，便各自寻了由头，跟皇后娘娘告了假。齐月宾顺势将空缺的两个位子补上。
惠嫔原想带上弘曕与胧月，但齐月宾拦了一道。皇后怀着怎样的心思出宫，她虽然摸不准，但终归不是去探望莞妃的，若将莞妃两个孩子都带上，太惹眼，也太招摇。惠嫔听劝，只好作罢。
安陵容与淳意也收拾了些东西，但避免人多眼杂，也不好带太多，只捡着好的、值钱的装了一些。齐月宾知道流朱也惦记着莞妃，特意点了吉祥与流朱陪她同去。流朱高兴得眼睛又红了。
到了日子，皇后一早去给太后请了安，便带着几位妃嫔出宫前往甘露寺。
正值六月，暑热难当。仅仅是坐了一路轿子，齐月宾都觉得身上被汗浸透了。好不容易到了甘露寺，住持细致周到，备下了冰冰凉凉的琼浆，饮过一碗后，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住持引着大家稍作休整后，开始挨个殿的拜佛烧香。
甘露寺是大清国寺庙，威严庄重。尚未进入寺门时，齐月宾就闻到了檀香味道。只是她并未觉得甘露寺的檀香有霸道刺鼻的味道。
难道是她猜错了？
齐月宾不信神佛，却也跟在皇后娘娘身后，默默地等待着住持引导她进香。安陵容心细，一入门就瞧见了躲在柱子后面的莞妃，她越过祺贵人，凑到齐月宾身前，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眼神示意下，齐月宾也看到了莞妃。
或许，此刻该称呼她莫愁。
莫愁跌坐在地上，极力想用柱子遮住自己。大殿上的女人们，有她帮扶过她的人，也有对她恨之入骨者。但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想让她们瞧见自己此刻的落魄。
齐月宾何尝不明白莫愁此刻的心思。前世，她被困在延庆殿孤苦无依时，她遣散了宫人，只想寻一个自我了断。她不想让旁人看到她，昔日孤傲的虎贲将军的孩子、太后娘娘的养女、当今圣上的妃子，连一个太医也请不来。
她都已经把脖子伸进悬在梁上由被单拧成的绳子里了，吉祥回来了。告诉她既然死都不怕，怕什么受辱、怕什么忍辱负重地活着呢？
或许，对于莫愁也是一样的。
只要熬过眼前这一段艰难的日子，往后或许就一片光明灿烂了。她还有果郡王那个知己，即便果郡王是个不堪托付的，她的学识在、智慧在、谋略在、能力在，总不至于过得太过凄苦了。
齐月宾打定了主意，给了吉祥与流朱一个眼神示意。
流朱瞧见了旧主，就要上前。吉祥拉了她一把，才没有被人发觉。随后，齐月宾上前敬香，吉祥与流朱则悄悄地绕到后面去找莫愁。
终于，住持按照位份一轮轮地喊下来，所有的人都拜过神佛。
皇后娘娘扫了一眼大殿内，问道：“来此修行的莫愁娘子，如何了？”
静白一副谄媚模样，“启禀皇后娘娘，莫愁如今在寺里与众人同吃同住，每日与姑子们做一样的粗活。”
安陵容皱起了眉头：“粗活？”
静白赔笑，“是啊。到底不是养尊处优的娘娘、小主了。如今莫愁每日里砍柴、浆洗、擦地，和寺里的小姑子没什么区别。”
淳贵人心直口快地怼她：“可莞姐姐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且是带发修行，怎么能做粗活呢！”
齐月宾怕她吃亏，给她递了一个眼神。
住持打量着几位小主关切的神色，不免生出几分忧心。莫愁虽是被废弃出宫的，但在宫里的人缘仿佛不错？若是正因纵容静白她们苛待了莫愁，上面怪罪下来，她倒是吃罪不起了。
思及此，不免出言试探，“可莫愁毕竟是宫中的贵人，如此实在是委屈了。”
她看向皇后，皇后的神情中并无半分怜悯，“那也是应该的。一入空门，四大皆空。佛法曰‘众生平等’，莫愁娘子也不该有例外。”
静白连连答应着。
若众生平等，何来天子与贱民之分？又何来皇后与瘦马之别？
她未出言反驳，只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听说甘露寺有一座观音殿，无论是求子还是许愿都极为灵验。皇后娘娘出宫一趟不易，不如趁此机会去拜拜吧。”
皇后自然愿意，便对大家说，“既如此，想去的都一道去吧。”
齐月宾是不想的。但考虑到惠嫔、安贵人、淳贵人三个一定是要去见一见莫愁的，她怕一下子离开这么多人再招来祸事，只好跟着皇后去了观音殿。
临走前，她冲惠嫔使了个眼色。惠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门外不远处看见了浣碧。惠嫔当即明白了齐月宾的意思，很是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
观音殿里，一声声钟鸣肃穆庄重，叫人听着静心。仿佛所有红尘喧嚣都隔绝在门外，踏入这座大殿，唯有诚心祈愿。
皇后跪在第一排最中央，无比虔诚，似乎希望菩萨能听到她的祈祷。不知她是在祈求上苍怜悯，再赐她一子，还是祈求菩萨庇护她那个早逝的儿子。
齐月宾自知这辈子在生孩子这件事情是没什么指望了。
但跪在这殿中，看着菩萨低眉浅笑，一刹那间，她好像真的被俗世愿望给牵绊住了。她双手合十，真诚地叩首，在心里祈祷：“一愿遐福早登极乐，来世有一对爱她的父母；二愿胧月平安康健、万事顺意；三愿……”
她突然哽住，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父亲、兄弟，是嫂嫂与齐英；是吉祥与吉安；是年世兰、安陵容、黎萦、夏冬春她们的笑靥。
齐月宾心道，“三愿，大家都能得一个圆满。”
她睁开眼睛，菩萨依旧低眉浅笑，俯视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