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檀郎谢女

敬妃与温宜亲昵地交谈。那一刻，齐月宾觉得，或许就像敬妃所言，“额娘”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孩子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她转头问惠嫔，“果郡王进宫了？”

“贵妃娘娘这是一门心思都扑在胧月身上了，昨儿个太后传了果郡王入宫，说是帮皇上照看着前朝之事”，她正说着，就见果郡王迎面来，“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果郡王上前来，几人互相问了安。

他穿了一身朴素的常服，数十年如一日的那一管长箫不离身，他看向齐月宾怀里的那个孩子，问道：“这就是胧月公主吧？”

齐月宾点点头，“正是。”

果郡王逗了逗孩子，胧月咯咯地笑。他搓了搓手，问齐月宾：“我可以抱抱公主吗？”

“当然”，果郡王上前一步，齐月宾把孩子交到了他怀里。凑近的那一刹那，齐月宾嗅到檀香的味道，那味道初闻起来有些香甜的乳味，尾调却有些刺鼻霸道，想来是在太后宫中逗留时沾上的。

胧月不认生，在果郡王怀里很是乖巧。果郡王引着她喊“十七叔”，胧月聪慧，只教了几次，就已经能发出“叔”的声音来了。

果郡王高兴，当即提议道：“我这个做皇叔的第一次见公主，未带什么见面礼。不如给娘娘与公主描一幅丹青吧。”

见胧月与果郡王十分投缘，齐月宾不好推拒，只道：“好呀！”

果郡王看向惠嫔与六阿哥，“敬妃娘娘与惠嫔娘娘也一起吧。”

敬妃与惠嫔也没有异议，果郡王当即叫下人拿了笔墨纸砚来。他的丹青虽比不上名家，却也拿得出手。寥寥几笔，就将胧月与弘曕的模样勾勒得十分到位。

眼瞧着大作将成，一阵风刮过，墨渍污了画面。果郡王叹了一声可惜，又对齐月宾道：“等我修补好了这幅画，叫人送到贵妃娘娘宫里吧。”

齐月宾答应下，也快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她们三个各自带着孩子们回到了各自宫里。

没过几日，果郡王就亲自登门，将修补好的画像送到了延庆殿。临走时，他还问齐月宾要走了公主的尺寸，说是府中有位手艺精湛的绣娘，他这个做皇叔的也想略表表心意。

齐月宾没拦着，心里却多了几分大胆的揣测。皇上疑心重，果郡王不光不沾染朝政，更不敢与那几个侄子有过多的交集。若说是因为胧月是个公主，不会搅弄进储位的纷争自然也说得过去。

但是，她总想起几年前的那个七夕夜。桐花台上，一对璧人在畅聊着一种十分不起眼的小花——夕颜，夕阳下美好的容颜。

他们谈话时的语气，说话的分寸，不似叔嫂之间的礼貌与疏离，倒像是倾盖如故的知己。

还有甄家落难时，一向不沾染朝政之事的果郡王，竟然替甄家求情！

彼时，皇上已经贬谪、关押了好几个为甄远道开口的大臣。饶是如此，果郡王还是费尽心思用一盘棋试探胤禛的意思。哪怕被帝王猜忌，哪怕被贬出京城，他也毅然决然地一往直前。

齐月宾唤来了吉祥，吩咐道：“你去内务府，把宫中用过的檀香，一样都取一些来。”

吉祥领命，很快取来了四种檀香。

宫里的女人大都很喜欢用香，但用檀香的却不多。太后常年礼佛，宫中常燃着此香，皇上、皇后也偶尔点一些来静静心。

她不是行家，闻不出太大区别，只好叫吉祥请了安陵容来。

安陵容只是挨个儿用护甲盛了一点，凑在鼻前轻嗅，便给出了结论，“这四种香，都是檀香，但也有细微的不同。譬如第一种，这是上好的老山檀，味道柔和、温暖，静置时带一点乳香，焚烧起来更是香甜。宫中能长久焚烧这纯种檀香的，大约也只有太后。”

她把第二个盛有香料的盒子递到齐月宾面前，“这一个，主调也是老山檀，但里面还加了龙脑、白檀、肉桂与龙涎香。龙脑有提升的功效，我猜这个应当是皇上常用的。”

“这一个”，她把第三种香递给齐月宾，“也是名贵的老山檀，里面加了苏合、白芷、独活、水安息，都是有安神功能的。臣妾听说皇后娘娘常在睡前礼佛，想来她宫中用的便是此香。”

“最后一个”，安陵容又嗅了嗅，“这种香，虽然也是檀香，但与前三种相比较，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它胜在可以人为种养。因其生长速度很快，油性沉淀不足，香味有些散，且焚烧时味道有些霸道……”她想了想，“纵然是这种檀香，平常百姓家里也是用不起的。许是有什么需要大量燃烧檀香的地方，才会选择这种香料。”

齐月宾顺着她的思路想去，脑子里陡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惊得手中的香粉都撒了些。

安陵容忙叫了人来收拾，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齐月宾不敢贸然将猜测宣之于口，只说：“近来又要照顾皇上，又要照顾胧月，有些累了。”

安陵容有些担忧，“娘娘也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子，我回去配一些安神的香来，拿来叫吉祥在娘娘睡前焚一些，也有助于安眠。”

这些年相处下来，安陵容最是贴着与细心。齐月宾也很感念她的照顾，由衷笑笑，“多谢你。”

二人又聊了几句，不知不觉间，安陵容把话引到了莞妃身上，问道：“臣妾知道娘娘偶尔也让温大人去甘露寺照看一二，娘娘，莞姐姐她还好吗？”

齐月宾还未答，吉安已经进门，说皇后想下月十五带几位妃嫔去甘露寺烧香拜佛。

齐月宾道：“好与不好，咱们总要亲眼去瞧瞧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