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天伦之乐

公主出生后的第三日，莞妃就动身前往甘露寺了。

她是被废弃了出宫去的，齐月宾惯知皇家这些拜高踩低的臭规矩，哪怕是佛寺也不能免俗，便嘱咐一定要多带些金银细软。偏偏莞妃是个执拗性子，皇上赏赐的东西统统都留在了宫里。

临走前，她为跟着自己多年的宫人们也谋了一条出路。

小允子与槿汐去了咸福宫，看顾惠贵人与六阿哥。浣碧与流朱原本都是要跟着莞妃出宫的，前路崎岖、生死未卜，莞妃不想拖着流朱与她一起吃苦，也放心不下胧月公主，就拜托了流朱留在宫中，去延庆殿帮齐月宾一起照看胧月。

流朱刚到延庆殿时，一双眼睛似小兔子一样红，尤其是见着胧月，不免想到她的生母莞妃。幸而有吉祥、吉安两个丫头时常开解她，偶尔也逗一逗她，流朱逐渐有了一点笑模样。

齐月宾这才稍稍放心些。莞妃出宫前，齐月宾答应了她，一定会把流朱安顿好。若到了二十五岁，她愿意出宫去，齐月宾就为她置办一点家产，好让她有安身立命之本；若她有别得想法，齐月宾也尽量成全。

有了胧月公主，延庆殿里热闹了许多。齐月宾将孩子照料得很仔细，一事一物都不假人手。夏冬春与淳意都很喜欢孩子，几乎每日都要来抱抱公主。

安陵容为胧月做了许多漂亮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孩子用的东西小巧可爱，安陵容又心灵手巧，每次都惹得黎萦很是眼馋。

安陵容打趣她，“你也生一个嘛，你若有了孩子，我不就也给你做了嘛？”

黎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才不要呢！我没有贵妃娘娘这么好的耐性，小孩子一哭我就头大。”

她捏了捏胧月肉嘟嘟的小脸，胧月公主是早产，但齐月宾照顾得好，三个多月过去，公主倒是更像年画娃娃了，“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好玩，我多来瞧瞧公主便是！”

安陵容被她逗得一笑。隔了几日，安陵容为公主绣了一个虎头帽，用余下的布料给黎萦绣了一个小香囊，黎萦当即乐乐呵呵地挂在了腰间。

莞妃离宫后，后宫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皇上对妃嫔也兴致缺缺，即便召见，也只点嬅嫔、祺贵人、安贵人、夏常在这是四个。

皇后觉得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又挑了两个女子入宫。皇上也宠幸了一阵子，分别封了贞常在与康常在。贞常在模样更好看一些，说话做事也更周到一些。很快，皇上就晋封她为贵人。但无论谁再得宠幸，比之昔年皇上对甄氏与年氏，都差了许多。

惠贵人抚养了六阿哥后，常带着六阿哥去给太后请安。一来二去，寿康宫里也多了一点欢声笑语。太后顾念着惠贵人与顾念着六阿哥，下旨晋沈眉庄为嫔位，还叫芳若私下里照拂着莞妃，惠嫔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咸福宫不可有两位主位，惠嫔不得不迁居别宫。太后的意思是，承乾宫还空着，且离皇上的养心殿也近。太后有意撮合，惠嫔却不愿，问太后要了碎玉轩。

太后明白惠嫔的意思，劝了几句见她执意如此，也便作罢了。考虑到碎玉轩地界偏僻，宫苑也不算宽敞，太后就做主将永寿宫赏赐给了她。

惠嫔搬到了永寿宫的东偏殿。莞妃曾经居住过的正殿，她叫人维持原样，时常遣人打扫。

四月十七，惠嫔叫齐月宾带着胧月到永寿宫的正殿里坐了坐，叫胧月略尽尽她为人子女的心意。

那一夜，皇上原本去了安贵人处，准备在此留宿。

用过晚膳后，他问安陵容：“朕仿佛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安贵人怯怯地答：“今日，是莞妃的生辰。”

缄默了片刻，胤禛借口回到了养心殿。路过永寿宫时，他驻足了许久，最终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一切陈设如旧，甚至没有一丝灰尘，就好像这些物什的主人依然在这里生活着。

蜀锦鞋子还在、海棠簪子也在，就连那枚同心结，她也没有带走。

唯独少了一把唤作长相思的琴。

长相思、在长安，美人如花隔云端。

胤禛枯坐了些时候，所有情绪化成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与世兰、与嬛嬛，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了呢？

他叫来苏培盛传了轿辇，回到了养心殿里。当夜，皇上发起了高烧，急召了太医入宫。太后闻讯匆匆赶来，指了齐月宾、敬妃、惠嫔轮流伺候。

她们三位各自宫里都有个孩子要照顾，原本是不想留下侍疾的，但太后的懿旨又不得不遵从，只好商量着怎么错开时间。

敬妃说她家温宜如今是个爱美的小姑娘了，晨起一定要她给梳漂亮的发髻才好，而且她们还要一起背诗词、识大字，所以她上午没有时间照顾。

惠嫔说弘曕正是需要人陪伴玩耍的年纪，多半时候都离不了人的。

齐月宾看着尚需要抱在怀里的胧月。若是敬妃、惠嫔都没有时间，那她就更不得功夫了啊！

于是，她们三个把主意打到了皇后身上。皇后是国母，照顾皇帝也是应当应分的且她很愿意多陪着胤禛。只是太后考虑到她还需要打理六宫琐事，并没有留她侍疾罢了。

齐月宾满是为难地同皇后说了此事，皇后即刻说她可以去侍疾，还嘱咐齐月宾要好生照顾公主，齐月宾称赞了几句皇后贤德，美滋滋地约了敬妃、惠嫔带着孩子们去御花园赏花了。

温宜与弘曕正是爱闹腾的时候，宫人们小心翼翼地陪护、看顾着。

齐月宾抱着胧月，远远地瞧着温宜与弘曕，问道：“温宜还是不肯唤你额娘吗？”

敬妃笑笑，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只要温宜高兴，她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这几日，胧月也开始咿咿呀呀地学说话了，偶尔也会发出“娘”的音调来，齐月宾听了自是欢喜。可一想到在甘露寺修行的莞妃，她心里又有些难过。

莞妃应当也很想听到胧月叫一声“额娘”的，只是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

她正出神，却见不远处温宜将一个举着刚编好的花环小跑过来。

“敬娘娘——”

她声音软糯，叫人听了心里甜丝丝的。

敬妃立刻蹲下拥抱温宜。

温宜将花环递给敬妃，“这是十七叔教我编的，这个最好看的送给敬娘娘！”